酒席上,朱浩谈吐不凡,见识广博。他对诗词歌赋、琴棋书画,都有涉猎。聊起京城的趣闻轶事,他也是信手拈来,说得绘声绘色。什么吏部尚书家的公子在醉仙楼一掷千金,什么礼部侍郎家的千金女扮男装去参加诗会,什么摄政王府的幕僚写了一首《谏猎疏》引得满朝文武争论不休,他都讲得活灵活现,仿佛亲眼所见一般。
张全陪着他聊天,倒也并不觉得无聊。他发现,这个朱浩虽然出身富贵,但并不像一般的纨绔子弟那样只知道吃喝玩乐。他对朝政民生,也有自己独到的见解。偶尔谈论起一些时事,他的看法往往一针见血,让张全暗暗称奇。
“张县令,在下听说,清河县有一种叫做‘工业券’的东西,可以在县内当银子用?”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朱浩忽然话锋一转,问起了工业券的事情。
张全心中一动,暗道:“来了。”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回答道:“确有此事。工业券是清河银号发行的一种票据,可以在县内流通,随时兑换成白银。主要是为了方便百姓和商人之间的交易,省去搬运银两的麻烦。”
“有意思。”朱浩眼睛一亮,放下筷子,“在下在京城时,也曾见过一些钱庄发行的银票,但那些银票,只能在特定的钱庄兑换,出了那个钱庄,就是一张废纸。像清河县这样,能够在全县范围内流通的票据,在下还是第一次听说。张县令,能否详细给在下讲讲,这工业券是如何运作的?是如何取得百姓信任的?”
张全心中更加警惕了。这个朱浩,表面上说是来游玩,但一开口就问工业券的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他不知道朱浩的真实意图是什么,但也不便直接拒绝,于是便挑了一些不痛不痒的内容,简单地介绍了一下:“工业券的发行,是以清河银号的白银储备为基础的。每发行一贯工业券,银号里就必须有一两白银作为储备。百姓随时可以用工业券到银号兑换白银,银号不得拒兑。同时,县衙征收赋税时,也接受工业券。这样一来,百姓们自然就信任它了。”
朱浩听得很认真,不时还问几个问题。但他问的问题,都不涉及核心机密,更像是一个好奇的游客,在了解当地的风土人情。问完工业券,他又问起了清河县的水泥路、冲水马桶、清河书院、格物所,对什么都表现出浓厚的兴趣。
张全一边回答,一边在心中揣测着朱浩的来意。他隐隐感觉到,这位京城来的朱公子,恐怕不是一个普通的游客那么简单。他的谈吐,他的气度,他身边那些训练有素的随从,都表明他的身份非同一般。姓朱……莫非是皇亲国戚?
想到这里,张全心中更加谨慎了。他决定,在摸清朱浩的真实来意之前,不该说的话,一句也不多说。不该让他看到的东西,一件也不让他看到。
酒席结束后,张全回到书房,程文理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大人,这位朱公子,来者不善啊。”程文理低声说道。
“我知道。”张全点了点头,“你让李老四派人盯紧他,他的一举一动,都要向我汇报。另外,让格物所那边,把一些敏感的东西收起来,不要让他看到。”
“是!”程文理领命而去。
张全站在窗前,望着窗外夜色中朱浩居住的那座小院,心中思绪万千。这位神秘的京城来客,究竟会给清河县带来什么?是福,还是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