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物所里,工匠们正在忙碌着。有的在打磨零件,有的在组装器械,有的在绘图设计。看到张全来了,他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行礼问好。张全点头示意,让他们继续工作。
朱浩饶有兴致地四处打量着。他看到墙上挂着的各种图纸,桌上摆放着的各种零件,以及角落里那辆已经有些落伍的木质自行车,都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他走到一张图纸前,仔细看了一会儿,然后问道:“张县令,这张图画的是什么?”
张全看了一眼,那是一张水力锻锤的设计图。“这是一个锻锤的设计图,利用水力来驱动,可以用来锻造铁器。”张全解释道,“比起人力锻打,效率要高得多。”
“水力驱动?”朱浩眼睛一亮,“这个有意思。在下能否看看它是如何工作的?”
张全点了点头,示意工匠启动水力锻锤。工匠打开水闸,水流冲击水轮,水轮转动,带动连杆,沉重的铁锤开始一起一落,发出“咚、咚、咚”的沉闷响声,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动。那铁锤每落下一次,都带着千钧之力,仿佛能将一切阻碍都砸得粉碎。
朱浩站在旁边,看得目不转睛。他盯着那一起一落的铁锤,看了好一会儿,然后问道:“张县令,这个锻锤,一天能打多少铁?”
“如果连续运转的话,一天能打上千斤铁。”张全回答道。
“上千斤?”朱浩倒吸了一口凉气,眼中闪过一丝震惊,“用人力的的话,至少需要十几个壮劳力,轮班干上一整天,才能打出这么多铁来。而这一个锻锤,只需要一个人操作就可以了。这效率,相差十倍不止啊!如果用在兵器打造上……”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没有继续说下去。
张全装作没有注意到他的失态,只是笑道:“朱公子好眼力。这正是格物所研制这些器械的目的——提高效率,节省人力。用在农具打造上,可以让百姓们用上更好的农具;用在建筑上,可以更快地建造房屋和桥梁。总之,用处很多。”
朱浩点了点头,又走到了另一个工作台前。那里,几个工匠正在组装一台新式的纺织机。这台纺织机,比传统的织机要复杂得多,上面布满了各种齿轮和连杆,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精密的机械装置。
“这也是用水力驱动的?”朱浩问道。
“是的。”张全回答道,“用水力带动纺织机,可以同时运转多台,大大提高了纺织的效率。以前一个织工一天只能织一匹布,现在一个人可以同时照看三四台机器,一天能织三四匹布。”
朱浩伸出手,轻轻抚摸了一下那台纺织机的机身,感受着那光滑的木纹和冰冷的铁件,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情绪一闪而过,快得几乎让人无法捕捉,但张全还是注意到了。那是一种混合着惊叹、羡慕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的眼神。
“张县令,”朱浩收回手,转过身,看着张全,意味深长地说道,“你做的这些事情,如果放在京城,足以引起一场轩然大波。”
张全心中一凛,但脸上依然保持着平静的笑容:“朱公子说笑了。清河县不过是一个偏僻小县,做些小打小闹的玩意儿,哪里敢在京城那样的地方献丑?”
“小打小闹?”朱浩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但那笑容里,分明带着一丝深意。
参观完格物所,朱浩回到住处,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一个下午没有出门。他的随从们,也都收起了之前那副悠闲的神态,一个个面色凝重,在院子里来回踱步,似乎在等待着什么重要的决定。有人低声交谈了几句,但声音压得很低,连趴在屋顶上监视的内务处探子,都没能听清他们在说什么。
傍晚时分,朱浩的房门终于打开了。他走了出来,换上了一身正式的衣冠,脸上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
“备马,我要去见张县令。”他对随从说道,语气不容置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