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晴在清河县住了五天,这五天里,她几乎把整个县城逛了个遍。
她去了格物所,对水力锻锤赞不绝口,还亲手操作了几下,差点把铁锤抡到自己腿上,吓得旁边的工匠出了一身冷汗。她去了大剧院,连看了三场戏,还把戏班子的班主拉过来,指手画脚地提了一堆修改意见,说得班主一愣一愣的。她去了清河书院,旁听了一节格物课,跟先生讨论了半个时辰的杠杆原理,把先生问得额头冒汗。她去了推广站,跟着赵大有学了嫁接技术,虽然第一次下手就割伤了自己的手指,但她眉头都没皱一下,随便包扎了一下继续学。她还去了公共浴室,泡了半个时辰的热水澡,出来之后红光满面,连声说“舒服”。
“张县令,你们清河县真是太有意思了!”朱晴对张全说道,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我在京城住了二十年,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新鲜玩意儿!那个水力锻锤,如果能用在兵器打造上,那得省多少人力啊!还有那个公交车,京城要是也有这东西,我母妃出门就不用坐那慢吞吞的轿子了!还有那个公共浴室,简直是神仙日子!”
张全笑着应付了几句,心里却暗暗叫苦。这位姑奶奶精力旺盛得吓人,每天天不亮就出门,天黑才回来,回来还要拉着他问这问那,非要他把每件事的原理都讲清楚。他白天要处理公务,晚上还要给她当解说员,几天下来,累得眼圈都黑了,连跟系统对话的力气都快没了。
“大人,这位朱姑娘,可真不是一般人。”程文理私下里对张全说道,“我看她问的那些问题,句句都问到点子上。她对格物所的那些器械,比一般的工匠理解得还透彻。而且她看问题的角度,跟普通人不一样,她关心的不是这些东西怎么用,而是这些东西能不能用在军事上。她问水力锻锤的时候,问的是能不能用来打造兵器甲胄;问水泥的时候,问的是能不能用来加固城墙和修筑防御工事;问公交车的时候,问的是能不能用来运输军粮和伤员。”
“你也发现了?”张全揉了揉太阳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浓茶提神,“我早就看出来了。她问的每一个问题,都带着军事目的。这位姑奶奶,表面上是来游历的,实际上怕是来刺探军情的。不过她倒是光明磊落,问问题从来不藏着掖着,都是直来直去。”
“那大人打算怎么办?”程文理问道,“要不要限制一下她的活动范围?或者有些地方不让她去?”
“不必。”张全摆了摆手,“她想看,就让她看。她想问,就让她问。反正核心技术都掌握在我们手里,她看了也学不走。比如水泥的配方,关键的煅烧温度和原料比例,只有我和李福知道。比如水力锻锤的核心部件,那个偏心轮的铸造方法,也只有格物所的几个老工匠知道。她一个外人,看几眼就能学会?那也太小看我们了。再说了,她是靖南王的外甥女,得罪了她,对我们没有好处。只要她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就由着她去吧。”
然而,张全没想到的是,朱晴很快就做出了一件“出格”的事情。
这天下午,张全正在县衙里批阅公文,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声,夹杂着叫好声和口哨声。他抬起头,正要问怎么回事,李老四就急匆匆地跑了进来,帽子都跑歪了。
“大人,不好了!朱姑娘在街上跟人打起来了!”李老四气喘吁吁地说道,扶着门框才站稳。
张全猛地站起来,手里的毛笔都来不及放下:“什么?跟谁打起来了?在什么地方?”
“跟几个外地来的混混。”李老四说道,“就在清河坊前面的十字路口。据说是几个从永安县过来的地痞,喝了几杯猫尿,在街上调戏一个卖花的姑娘。那卖花的姑娘吓得直哭,路人都不敢管。朱姑娘看不过去,上去理论,结果那几个地痞出言不逊,还说要把朱姑娘也带走。朱姑娘二话不说,拔剑就上去了。”
张全一听,连忙往外走,连官帽都忘了戴。等他赶到现场时,只见街上围了一大圈人,里三层外三层的,水泄不通。人群中,不时传出叫好声和掌声。他挤进人群,看到中间的空地上,躺着三个鼻青脸肿的男人,正在地上打滚呻吟,有一个的门牙都被打掉了,满嘴是血。朱晴站在一旁,手里的剑已经归鞘,脸上带着不屑的表情,正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就这点本事,也敢出来调戏良家妇女?”朱晴冷哼一声,还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人,“姑奶奶我三岁的时候,就开始拿木剑跟着家里的武师练基本功了。十岁的时候,就能打赢三个成年人了。你们这几个货色,连给我提鞋都不配!下次再让我碰到你们干这种缺德事,我就不止打掉一颗牙这么简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