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三多抬起头,眼神有些茫然。
“我跟你说个事。”季伯常在他对面坐下,“我建议你休个假,出去走走。”
许三多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我不需要休假。我没事。”
“你有事。”
“我真的没事。”许三多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一种急于辩解的急切,“我很好,我能训练,能执行任务,我不需要特殊照顾——”
“许三多。”季伯常打断了他,声音不大,但很坚定,“我不是在质疑你的能力。我是以一个战友的身份在跟你说——你需要休息一下。”
许三多张了张嘴,想要反驳,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徽章,沉默了很长时间。
“我睡不着。”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怕被别人听到一样,“我一闭上眼睛就看到她的眼睛。她就那么看着我,好像在问我为什么要杀她。我知道她是毒贩,我知道她要杀我,我知道我没有做错……可是我就是忘不掉。”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我从来没有想过,一个人的命会在我手里结束。就那么一瞬间,一个大活人就没了。我手上沾着她的血,我怎么洗都洗不掉……”
成才和吴哲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围了过来。四个人坐在宿舍里,灯光昏黄,窗外是寂静的夜色。
“我第一次开枪打人的时候,也跟你一样。”成才忽然说。
许三多抬起头看着他。
“那是进老A之前的事了。”成才说,“在原来的部队,有一次配合公安抓捕持枪逃犯。我负责狙击掩护,那个逃犯拒捕,朝警察开枪,我把他击毙了。回来后我也是好几天睡不着觉,一闭眼就看到那个人倒下去的样子。”
“后来呢?”许三多问。
“后来我想明白了一件事。”成才说,“那个逃犯手里有枪,他杀过人,如果我不开枪,他就会杀更多的人。我杀他,是为了救那些可能会被他杀掉的无辜的人。我不是在夺走一条命,我是在保护更多的命。”
“成才说得对。”吴哲推了推眼镜,“从功利主义的角度来看,你的行为产生了最大的净收益——消灭了一个威胁,保护了你的队友,摧毁了一个贩毒网络,拯救了无数可能被毒品毁掉的家庭。你的行为在道德上是正当的。”
许三多苦笑了一下:“你们说的道理我都懂。可是……道理是道理,心理是心理。它们不在一起。”
季伯常站了起来,走到许三多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所以我才建议你出去走走。不是为了逃避,是为了给自己一点时间,让心里的那道坎慢慢地迈过去。”
“去哪儿呢?”许三多问。
“去看看伍六一吧。”季伯常说,“你不是说过,想去看他吗?现在正好有时间。”
许三多愣住了。他想起之前在面馆里的那个约定——等休假了,一起去看伍六一。
“去吧。”成才也说,“替我们也看看他。告诉他,我们还惦记着他。”
许三多看着他们,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