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漉漉的江风吹在脸上,像块带毛刺的烂抹布。
趴在泥水坑里的张茂一口气没倒腾上来。 “咳咳……咳咳咳!” 他被嘴里的烂泥浆子呛得连连干呕,整张大黑脸憋得发紫。 手里的生铁抬枪险些脱了手,砸在满是碎石头的泥窝子里。 纳妾?! 堂堂大周内阁首辅,收一个披着铁甲、腰插双刀的东瀛女倭贼当小妾?! 这特么要是传回京城去,都察院那帮御史能把自个儿的折子全当纸钱烧了! 沈妙站在后头,那张素白的小脸上,寒霜冷得能结出冰坨子。 “呛啷!” 秋水长剑猛地抽出了三寸! 雪亮的剑刃反射着江面上的白雾,一道刺骨的杀气直接压在信子的后脑勺上。 “不知羞耻的蛮夷妖女。” 沈妙眼神冷得像数九寒冬里的井水,嘴角抿成了一条生铁线。 “把你的脏嘴从少爷耳朵边拿开,不然下一剑削烂你的舌头!” 信子根本连头都没回。 那柄雪亮的剑锋悬在后颈皮肉上,她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她那双细长的吊梢眼,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顾长渊。 眼神里没有半分大周深闺女子的羞涩。 只有一股子野兽般的狂热与孤注一掷的贪婪。 甚至,她还往前凑了半寸,胸前那片泛着冷光的漆黑胸甲,硬生生顶在顾长渊的衣襟上。 “大周有句古话,识时务者为俊杰。” 信子嘴唇贴在顾长渊耳廓边上,温热的哈气直往顾长渊脖领子里钻。 “在我们东瀛,女人是强者的附庸。” “平南王那头老狗,连自己手底下的兵都看不住,是条快要断气的病狼。” 信子冷笑了一声,嘴角咧开一个残酷的弧度。 “而首辅大人,是能引下九天神雷的大周猛虎。” “信子虽是女流,但也流着织田家的武士血脉。” “跟随弱者,是耻辱;侍奉强者,才是活路!” 顾长渊站在湿泥滩里,任由那股子海风的腥咸味混着女子身上的体香往鼻孔里灌。 他非但没躲,反而低下头,顺手伸手摸了摸自个儿的下巴颏。 胡茬子硬扎扎的,有点扎手。 “纳你为妾?” 顾长渊斜着眼,打量着眼前这个比他矮了半个头的东瀛女人。 他嘴角挂着那抹标志性的玩味坏笑,慢条斯理地开口。 “信子小姐,你长得倒是不赖,腰也挺细。” 顾长渊伸出一根手指头,在信子冰冷的生铁护肩上轻轻敲了敲。 发出梆梆的闷响。 “但你当本相是傻子呢?” “本相后院里头,长乐宫住着大周太后,幽州大营趴着个能单手挑飞十万铁骑的女战神。” “公馆里还缩着个手里提着几百影卫的长公主。” 顾长渊嗤笑出声,眼神骤然变冷。 “这帮母老虎,随便挑出一个来,连皮带骨头能把你嚼碎了咽下去。” “你跑来给本相吹枕边风,图的是什么?” 顾长渊身子猛地往前一压。 高大的身躯瞬间笼罩住了信子。 一股子粗鲁霸道的威压,逼得信子身后的四个黑衣浪人下意识拔出了半截佩刀! “别动!动一下老子开枪了!” 泥坑里的张茂嗷的一嗓子,拉紧了火枪的击锤。 顾长渊没理会后头的拔刀声。 他居高临下俯视着信子那张精致冷冽的脸庞,伸手一把捏住了她尖翘的下巴! 手指头用力,生生在她白嫩的皮肉上捏出两道红印子。 “你图的不是本相这张脸。” 顾长渊盯着她眼底深处的野心,一字一顿,字字诛心。 “你图的是大周皇家实业商会的出海文书。” “图的是江南各大作坊里,能源源不断造出来的精铁、火药和生丝!” “你想借着本相小妾的名头,在大周沿海大把捞银子,买最好的战船和精铁军械。” 顾长渊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眼神残忍得像个剥皮刽子手。 “然后运回你的破岛上去,灭了那些跟你抢地盘的大名,自己回去当女天皇,对不对?!” 话音落下。 信子浑身的皮肉猛地抽搐了一下。 被捏住的下巴骨节泛白,她却愣是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全被说中了!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剥皮刀,把她藏在心口窝里最深、最阴暗的野心,赤裸裸挖出来摔在烂泥地上! 这个大周首辅,不仅手段通天,脑子更是可怕得像个妖孽! 他根本不是个普通的官僚。 他是一眼就能看穿天下棋局的下棋人! 信子深吸了一口潮湿腥臭的江风。 她那双细长的眸子里,不仅没有被拆穿的慌乱,反倒泛起了一股更为炙热的光芒。 “首辅大人英明。” 信子没有否认,反而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她仰着头,任由顾长渊捏着自己的下巴,声音干脆得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我织田家在东瀛四面受敌,族人食不果腹。” “信子要想保住家业,就必须借助大陆的力量。” 信子抬起手,按在自己心口窝的大铠铜镜上。 “但我织田信子向八幡大菩萨起誓,我对首辅大人的忠诚,绝无二心!” “只要大人给我一条活路,给我大周的商贸特权。” 信子咬紧了下唇,眼底闪过一丝狠绝。 “我手下这一万东瀛武士,从此就是首辅大人的死士!” “大人的刀锋指到哪里,信子的人头就滚到哪里!” “大人不方便杀的人,信子替您杀;大周朝廷不好收的脏钱,信子替您捞!” 她膝盖一软,踩着木屐的双腿,在湿滑的烂泥滩上往前挪了半步。 整个人几乎半跪在顾长渊面前。 “一个既能给大人当手中暗刃,又能替大人开辟海外财路。” “夜里还能在榻上给大人暖脚奉茶的女人……” 信子仰起那张满是野心的绝美脸蛋,声音又冷又媚: “首辅大人,难道不想要吗?” 江面上水雾漫卷。 细碎的水花子打在顾长渊脸上,凉丝丝的。 沈妙站在一旁,清冷的秀眉紧紧蹙在一起,手里的长剑微微下垂,但杀意依旧未散。 张茂在烂泥地里趴着,眼睛珠子瞪得溜圆,连嘴角的黄泥巴都忘了擦。 这女倭贼……真是把做买卖当成脱裤子,算计得精明透顶啊! 顾长渊缓缓松开了捏着她下巴的大手。 他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一块干麻布,擦了擦手指头上沾着的脂粉香气。 然后,顺手把布条扔在江水里。 “信子小姐,你很聪明。” 顾长渊转过身,背对着信子,看着前方那片被浓雾遮蔽的江心水道。 “本相确实喜欢聪明人,也喜欢有野心的狗。” 顾长渊嘴角挂着一抹冰冷的戏谑,语气平淡得没有半点波澜。 “但收狗之前,本相得先看看,这只狗到底会不会咬人。” 他伸出右手,指了指江对岸那座隐隐亮着微弱灯火的平南军水寨。 “平南王的水师提督周平,在水底下下了三千根生铁倒刺桩,横了八十道截江铁锁。” 顾长渊缓缓回过头,一双深邃如渊的黑眸子,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织田信子。 眼神里的威压,像是一座轰然倒塌的泰山,直直压在她头上。 “空口白牙的誓言,在本相眼里连个屁都不如。” 顾长渊咧开嘴,露出一嘴白森森的牙齿,语气森然入骨: “今夜子时,我要看到武昌水寨的大火烧透半边天。” “赵无极赏给你的那些金银粮草,原封不动给老子抬到大周龙船上。” 顾长渊走到信子面前,抬起脚尖,轻轻点了点她腰间那柄冰冷的东瀛佩刀。 冷冷笑出了声: “至于纳妾的事……” 顾长渊眼神深邃,丢下了一句让信子浑身寒毛倒竖的命令: “信子,本相要看你的投名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