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里的人呼啦啦散得干净,跟退潮似的,刚才还围得满满当当的中院,转眼就剩了贾张氏、易中海,还有滚得满地的碎纸、踩扁的干草。风卷着煤屑打在老槐树上,沙沙响,混着贾张氏的哭嚎,在空荡荡的院子里打旋。
贾张氏抱着那个半旧的木捐款箱,瘫坐在青石板地上,头发散得跟鸡窝似的,额前还被薅掉了几缕,露出青青的头皮。脸上又是鼻涕又是灰,一道一道的,拍着大腿哭天抢地:“我的钱啊!这都是捐给我们家的啊!哪有捐出去还往回拿的道理啊!天杀的,你们欺负孤儿寡母啊!老头子你开开眼啊,看看他们都怎么欺负我们娘儿几个啊!”
哭喊声尖溜溜的,扎得人耳朵疼。
可没人回头。
大伙都揣着刚拿回来的钱,脚步匆匆往家走,嘴里还小声嘀咕。有嫌自己拿少了的,有庆幸没多捐的,还有边走边骂贾家不地道的,就是没人停下劝一句。
易中海背着手站在老槐树下,脸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本来打得一手好算盘。借着贾东旭出事,拉着街道办的人牵头募捐,一来显得他这个院里管事大爷仁义,能张罗事儿;二来也能帮贾家凑笔钱,落个人情;三来自己捐二十块钱,传出去也好听,显得他仗义疏财。前几天他还特意找了阎埠贵、刘海中俩人,旁敲侧击让他们带头多捐点,撑撑场面。
原本想着,怎么也能凑个百八十块,既给贾家救了急,自己也能重新立立威信——这大半年因为失窃、因为闲话,他的名声早就不如从前了。
结果倒好,林愁那小崽子上门站了没五分钟,几句话就把局搅了个稀烂。
街道办的小干事跑得比兔子还快,生怕沾包。院里的人一哄而上,捐的钱又都拿了回去,比谁都快。
自己那二十块钱,估计早被谁顺手摸走了,连个响都没有。
钱打了水漂是小事,关键是这脸,算是彻底丢尽了。
以后院里谁还听他的?
易中海越想越堵得慌,胸口跟塞了块废铁似的。
阎埠贵蹲在自家门墩上,吧嗒吧嗒抽旱烟,烟袋锅子忽明忽暗。老伴儿站在旁边,撇着嘴嘟囔:“你看你,我说不捐不捐,你非要捐。五毛钱加两斤红薯干,这下好,打了水漂。那可是咱家一天的口粮呢。”
“嘁,你懂啥。”阎埠贵磕了磕烟袋锅,灰落在雪地里,“当时易中海盯着,街道办还有人在,一分不捐好看?谁知道能搅成这样。”
他叹了口气,站起身。
本来还想着,捐点东西落个好名声,以后学校评先进,街道办能给句好话。现在倒好,啥都没捞着。
“走了走了,回屋。这事啊,以后少掺和。”阎埠贵背着手,慢悠悠往屋走,“这院里啊,越来越乱了。”
老伴儿跟在后面,还在絮絮叨叨心疼那两斤红薯干。
刘海中挺着个大肚子,站在自家门槛上,气呼呼的,脸都憋红了。
五块钱啊!
五分钱一个鸡蛋,五块钱能买一百个!
本来他寻思着,易中海张罗的,街道办也有见证,捐五块钱,既给了易中海面子,又落个“关心邻里”的好名声。以后厂里评先进、提小组长,这都是加分项。
结果可倒好,捐款搅黄了,名声没捞着,钱也没了。
更让他心慌的是,这事儿要是传到厂里去,领导得怎么想?
“厂里工伤还没说赔多少呢,你们自己先募捐上了?合着你们觉得厂里赔偿不够?”
真要落下这么个印象,他想提小组长的事儿,彻底黄了。
越想越窝火,他抬头看向老槐树下的易中海,忍不住阴阳怪气来了一句:“易大爷,这事儿办的,真漂亮啊。”
说完,哼了一声,一甩门帘,进屋了,门“哐当”一声,震得窗纸都响。
易中海听见了,脸更沉了,嘴唇动了动,最终也没说出话。
他没法反驳。
这事办得,确实窝囊。
人群最后头,傻柱缩着脖子,趁乱挤在捐款箱旁边,手伸进去扒拉了两下。他就捐了五毛钱,还是早上跟隔壁王大爷借的,说好了发工资还。这时候手一攥,攥出来五块钱,都是皱巴巴的毛票,赶紧揣进棉袄内侧的口袋里,按了按,硬硬的还在。
他低着头,贴着墙根往家溜,心里还嘀咕:不拿白不拿,反正这钱也没个准数,谁知道谁捐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