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茶摊出来,先生放慢脚步,等四下无人,才低声道:“惊澜,今日你再去姜家复诊一趟。复诊的时候,想办法靠近仓房——把里头的门路看仔细了,尤其是那几袋假粉放在哪儿。”
沈惊澜点了点头:“是,先生。”
收拾停当,沈惊澜背起药箱,跟着姜家来接的管家,进了庄子。这一回,他走得比前几次都稳,面上不露半分神色,可心却提了起来。
老太太吃了他开的药,如今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见了他的面,神色和气得很:“小先生,你这药可真灵,我这病,眼瞧着全书好了。”
沈惊澜道:“老太太,您这底子虚,且别急着停药。再吃两剂,巩固巩固,省得反复。”
他先给老太太把了脉,又看了看舌苔,问了问这几日照料的情形,才提笔开了一副新方子。管家接过方子,吩咐底下人去抓药。
这时候,沈惊澜忽然站起身,道:“劳驾,我想去趟茅房。”
管家不疑有他,招过一个小厮领着沈惊澜去了偏院的茅房。从茅房出来,沈惊澜没有急着往回走,脚下故意一绕,拐到了仓房的方向。
今日正是姜家盘点的日子,仓房的两扇大门敞开着,灯火通明,几个账房先生正坐在门边的桌前,捧着账本对账,你来我往地念着数目。沈惊澜只当作是过路的,放慢脚步,装作不经意地往仓房里扫了一眼。
仓房里堆着一袋一袋的药材,码得整整齐齐。可沈惊澜是行家出身,一眼就看出了门道——大多数袋子,封皮上都打着一个朱红的“陶”字戳,那是真药材粉的记号;可靠里墙那几袋,封皮却是崭新的,干干净净,没有半点戳记,跟两旁的老袋子摆在一处,格外扎眼。
他心下了然——那几袋,就是先生说的假粉。他不动声色,把靠里墙那几袋的位置、那堆货旁边的过道、门轴的方向,都牢牢记在心里,这才收回目光,装作若无其事地跟着那小厮原路折返。
回到茶摊,沈惊澜把在仓房看见的情形,仔仔细细跟先生说了:“先生,仓房里药材很多,可靠里墙有四五袋货,封皮是新的,没有陶记的戳。假粉,十有八九就是那几袋。”
先生听了,目光一沉:“好。那今晚,咱们进仓房,把那几袋取出来。”
这时一旁的陶守拙开口道:“先生,要不要我跟你们一起去?多个人,多双眼睛,也好有个照应。”
先生摆手道:“陶老伯,您年纪大了,夜里蹿高爬低的事,就不劳您了。您就在这茶摊上等着我们。我跟惊澜两个人,目标小,进得去,也出得来。”
陶守拙想了想,点了点头:“那你们千万小心。姜家可不是省油的灯,惊动了他们,可就麻烦大了。”
先生道:“放心。我们见机行事。”
当天晚上,先生和沈惊澜换了一身黑衣裳,把袖口裤脚都扎紧了,又各自寻了条黑布把头脸掩了半边。两个人先吃了些东西垫了垫肚子,又闭目养了一阵神,把精神蓄得足足的——等到夜彻底黑透,四下一片寂静,才悄悄出了门,顺着白日里探好的那条小路,朝秋家湾的方向摸了过去。
夜色沉沉,星子又稀,正适合办事。两人脚下放得极轻,一路贴着墙根走,朝那扇白日里敞开的仓房门,一步步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