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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6章 内院厢房

当天夜里,先生和沈惊澜换了一身黑衣裳,悄悄摸到了秋家湾。

月亮被厚重的云层遮住了,地里黑漆漆的,连人影都看不清。两个人贴着墙角,连大气都不敢出,一步一步,摸到了仓房的后墙。仓房的后墙有一扇小窗,窗上的插销年久失修,已经锈得发黑。先生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刀子,借着指腹的触感,探准了插销的位置,三下两下,就把那锈死的插销撬开了。窗框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两人屏息等了片刻,见四下没有动静,这才先后翻身进了仓房。

仓房里一股浓重的药材味扑面而来,混着陈年的潮气。里头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先生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火折子,用衣角挡住大半光,只留出一点微光,把火折子点亮了。借着那一点昏黄的光,他缓缓扫过四周——一袋袋药材码得整整齐齐,跟白天沈惊澜说的一模一样。他几乎一眼就认出了靠里墙那几袋封皮崭新的袋子。

他走过去,蹲下身,解开一袋的扎口,抓了一把粉,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那味道不对。真正的药材粉,有一种草木的清气;这一把,却透着股说不出的浊气,颜色也白得不正常。是假粉。

先生不声不响,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小心地装了一大包假粉,扎紧口,揣进贴身怀里。

两个人正要转身原路返回,忽然,仓房外面的走廊上,传来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楚。

先生心头一紧,手一翻,把火折子吹灭了。黑暗重新漫上来,两个人几乎是同时猫下腰,闪到靠墙成堆的麻袋后面,把身子压得极低,连呼吸都放缓了。

脚步声到了仓房门口,“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了,进来一个人。那人手里举着一盏灯笼,昏黄的光从那头照进来,把仓房中间照出一片亮。

灯笼的光缓缓扫过一排一排的袋子,光晕一寸一寸地移动,扫过这边,又移向那边——眼看就要照到先生和沈惊澜藏身的那堆袋子后面。沈惊澜的手,已经无声地摸向腰间的短刀,攥紧,指节泛白;他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心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这时候,仓房外面,传来另一个声音:“二少爷——老太太那边来人了,说您该回去了。”

那个举着灯笼的人站在原地,似乎又往仓房里照了一圈,才应了一声,转身走了出去。门“吱呀”一声重新关上,脚步声由近及远,渐渐湮没在夜色里。

先生和沈惊澜躲在袋子后面,一动不动,大约又等了半炷香的工夫,确认外面彻底没动静了,这才慢慢吐出一口长气,紧绷的肩头松了下来。

先生压低声音,只一个字:“走。”

两个人弓着身子,顺着原路摸回后墙那扇小窗,先后翻了出去。出了窗子,一路小跑,贴着墙根,绕过村口,直出了秋家湾,再不敢停留。

夜色里一路疾行,直到把那片庄子远远甩在身后,两人才放慢了脚步。回到茶摊,陶守拙和白鹤年早已等得心急,见他们跨进门来,急忙迎上来,声音里带着关切:“拿到了?”

先生没急着答话,从怀里掏出那个小纸包,放在桌上,道:“拿到了。”

纸包落在粗糙的木桌上,轻轻一响。在场的几个人都盯着那一小包东西——就这么一把假粉,却做成了沈松年十几年的冤屈,也做成了这趟状告姜家、牵出周万山的最要紧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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