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姜家的暗账。”管家道,“姜家做假粉这么多年,每一笔买卖,买进多少、卖出多少、卖给了谁、赚了多少钱,都一笔一笔记在这个账册上,从不外传。除了姜文远,就只有我经手过这本账。”
先生捧起那本账册,心头一沉,又抬眼看他:“管家,你为什么把这个给我?”
管家沉默了一会儿,道:“先生,我在姜家干了二十年,姜家待我不薄,这份主仆情分我一直记着。可姜文远做的那些事,实在太伤天害理了。拿假粉去充真药材,害的是一个个等着救命的病人——我看着那些事,实在看不下去了。”
先生道:“管家,你可想好了?把这个给我,就是背叛姜家。姜文远要是知道你把这本账交了出去,你这条命,可就没了。”
管家的声音平平静静:“先生,我知道。”他顿了顿,“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姜家再这样下去。我听说,沈先生的孙子回来了,要替沈先生讨个公道。我这份账册,虽然迟了些,就当是我替当年那桩事,出的一点力,帮沈家一把。”
先生捧着账册,郑重地朝他拱了拱手:“管家,多谢你。这份恩义,我们记下了。”
管家重新戴上斗笠,道:“先生,我这就走了。天快亮了,再不走,就被人发现了。”他说完,转身推门,入了夜色,翻过院墙,几下便没了踪影。
先生关上门,回到灯下,重新坐下,翻开那本账册。
烛火一跳一跳地照着,账册上的字密密麻麻,却写得极工整——哪一年做了多少货,原料从哪儿来,制成了多少假粉,卖给了哪个地方、哪家铺子,又卖了多少银子,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像一张摊开的罪状。
先生一页一页地翻过去,越翻眉头越紧。翻到最后一页时,他的手指忽然停住了。
那页的末尾,端端正正写着一个名字——周万山。
先生盯着那个名字,看了许久。他没有说话,只是把那本账册合拢,收进怀里,与那包假粉放在一处。窗外,夜色将尽,天边已经泛起一线白白的光。他知道,这一夜的收获,比贸然去告一场状,要紧得多——人证、物证之外,又添了这一本牵着临河镇的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