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仲平的话在沈惊澜心里扎了根。
他想着姜仲平说“仓房夜里有人动过”,这是在敲打他。他想着姜家已经把他盯上了。他想着他要是再不动手就来不及了。
这一夜沈惊澜没有睡。他等到三更天听见庄子里渐渐安静下来才起身摸出了厢房。
他贴着墙根绕到庄子后头。穿过菜地贴着仓房院墙走到后墙那道小门。
他屏住呼吸拨开门栓侧身挤了进去。
仓房院子里静悄悄的。他摸到最里头那间屋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把锁。
锁是新的。锁簧比上回那把粗了一倍。他掏出陶守拙给他备的钢钎试了试。钢钎薄而利探进锁眼拨了两下锁簧跳开了。
先生说过新锁锁簧要用巧劲。钢钎不能硬戳得顺着锁簧的性子一下一下轻轻地拨。
沈惊澜屏着呼吸手里的钢钎稳稳地探进锁眼。他感受着锁簧的涩劲拨了十几下锁簧终于松动了。
咔哒一声锁开了。
他抹了一把额头的汗。他想着先生教的本事到底派上了用场。
门开了。
沈惊澜推开门侧身进去。他借着月光在仓房里扫了一圈。
货架空了。大缸空了。墙角的箱子也空了。
整间仓房空空荡荡只有地上落着几片药材的碎渣。
沈惊澜蹲下来摸了一把地上的碎渣捻了捻。是滑石粉的渣子。
他想着姜家把假粉都运走了。
他想着他晚了一步。
他蹲在仓房门口又仔细看了一遍。墙角的货架搬得干干净净。地上除了一层粉渣连一根麻绳都没留下。
他想着姜家做事真是滴水不漏。他想着他们运走东西连个由头都不给人留。
他想着可他不怕。他想着粉渣还在。他捻了一撮收进怀里。他想着这粉渣也是证据。
他站起身来在空荡荡的仓房里站了半晌。他想着箱子没了假粉没了。他想着官差来了也只能扑个空。
他想着他得赶紧回去报给先生。
他退出仓房把门带上锁好从后墙小门退了出去。
他没有回厢房直接出了庄往北津渡赶。
他走的是小路避开了官道。他想着姜家要是发现他走了八成会追。他想着他得快。
赶到北津渡的时候渡口的灯已经亮起来了。
到北津渡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他进了陶记药铺把仓房里的情形一说。
先生听完沉默了一会儿道:“姜家把东西都运走了?”
沈惊澜道:“运走了。假粉箱子都没了。”
先生道:“运走了也好。”
沈惊澜道:“先生弟子把空仓房的事报给您。您怎么还说好?”
先生道:“你想想姜家连夜运走假粉、箱子说明他们得了风声心虚了。”他道:“心虚就会出错。出错咱们就有机会。”他道:“他运得越急破绽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