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妥了留宿的手续,林念安便抱着那台发报机,正大光明地,往校内的临时宿舍去了。
这所军事学府,监管本就宽松。加之有田中教授的应允在先,他这一路,用不着刻意遮掩,也不必躲躲闪闪。
他便索性坦然走在校园里,像任何一位回母校探望的老学员一样。
手续是校务处的一个年轻职员办的。听说他是田中教授的学生,又从情报部回来,那职员对他格外客气,连问都不曾多问,只照例填了几栏,便把宿舍的钥匙,交到了他手里。
林念安接过钥匙,道了声谢,转身出了校务处。
怀里那台机器,被他用一件旧外衣裹着,抱得不松不紧。
路上,迎面撞见几个当年的同学,如今都已在军中立了职,见了面,远远便招呼他。
“彦君,怎么回学府来了?”
“回来看望先生,顺道在这儿住两日。”林念安笑着应道,怀里那台用外衣裹着的旧物,抱得坦然,“当年的一些旧东西,落在学校,回来收拾收拾。”
那同学听了,也不多问,只道:“你如今在情报部,可是清闲了,还能回母校散散心。”
林念安笑了笑,没再接话,只寒暄两句,便各自散去。
他抱着那台机器,在那几个旧同窗面前,站得从容,笑得寻常,半分破绽也无。
越是这样大大方方,越是不会有人起疑。
当年在学府里,他就是个话少、面善的性子,同窗对他,素来没什么防备。如今他回来,落在旁人眼里,也只是那个念旧的老同学,半点不会往别处想。
他一路走,一路把步子放得沉稳,半分不乱。
越往校园后头走,人声越是稀落。
等他走到那排旧学员宿舍前,四周已经静了下来。
他推开那间给他安排好的屋子。
屋里简朴,一张床,一张书桌,一扇窗。墙角的灰,他已经收拾过一遍,如今看着,倒也有了几分住人的模样。
房间僻静,远离校园主路,前后都没什么人来往。窗外是一角天光,映着远处那片旧仓库的影子。
环境清幽,正合他的意。
他把屋里的东西,一样一样,重新归置了一遍,做到心中有数,也做到样样都像是一位打算小住的学员。
书桌上的书本,码得整齐;床铺,理得平展;窗台,擦得干净。
连那扇门,他都试了两回——门闩是好的,从里头能锁严实。
窗上的插销,也验过,扣上便推不动。
他把这些都记在心里,才把那台机器,从怀里放下来。
他关上门,走到书桌前。
把怀里那台发报机,轻轻放在桌案上。
他这一放,没有刻意藏匿,也没有遮掩。
这本就是他,以怀旧之名,经恩师同意,带回宿舍来修复的旧物。
光明正大。
即便有人推门进来,看见桌上摆着一台旧发报机,也只会当是这位念旧的老学员,在摆弄当年自己装的东西,不会多留一分心思。
他伸手,把桌上那台机器,又摆正了些。
机身在窗下的光里,泛着温润的旧色。
这台机器,落在旁人眼里,是一件旧物。
可在他心里,它是生父生母留给他的那条路,是他认下华夏血脉之后,要替他们接着走下去的那一步。
他把它摆在这张桌上,摆在这间僻静的屋子里,就像把那条路,也一并安放在这里了。
他俯身,将机身上那层浮灰,又细细拂了一遍。
按键,还是当年那几枚,弹力尚好。线路,还按他当年捋好的走向,一根根,服帖地躺在机壳里。那只信号接收器,嵌得稳稳当当,拨动起来,依旧灵活。
他查验完,直起身,心里那点悬着的东西,又落定了几分。
这台机器,从今往后,就安安静静地躺在这张桌上,躺在这间无人打扰的屋子里了。
他坐下,又起身,把屋里的物什,一样一样,归置妥当。
衣裳叠好,放进床头柜里。
信纸、墨、灯,摆在书桌角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