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收羊毛。我要让整个北莽,连根草都不剩!”
萧景明话音落地,钱多多抱着算盘的胖手一哆嗦,差点把算盘珠子抖掉。
“大……大人,收羊毛?”钱多多绿豆大的眼睛里写满了不可置信。
“北莽那破地方,除了风沙就是羊。那羊毛腥膻扑鼻,还扎人,除了牧民自己拿来垫帐篷,连拿去烧火都嫌呛。咱们翻五倍价格去收那种废料?国库里的银子可禁不住这么造啊!”
萧景明没搭理他。
他慢条斯理地从书案后头抽出几张宣纸,提笔蘸墨。
“不懂就少废话。按我说的去办。”
萧景明笔走龙蛇,在宣纸上写下斗大的标语。
“赵甲!”
“小的在!”门外的赵甲闻声蹿了进来。
萧景明把吹干墨迹的宣纸卷成一筒,扔进赵甲怀里。
“快马加鞭赶去互市。把这几张告示,给我贴在北莽王庭大营方圆十里的每一棵树上、每一块石头上!顺便让你的水军,拿着大喇叭,日夜不停地喊!”
赵甲展开宣纸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二话没说,转头就跑。
……
三日后,雁门关外互市。
寒风凛冽。
互市街头的告示板前,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北莽人。有穿着绫罗绸缎的贵族,也有裹着破羊皮的底层牧民。
一个略通汉字的北莽书办,正踮着脚尖,扯着嗓子大声念着告示上的内容。
“大雍皇家供销社告北莽全境书!”
“即日起,大雍敞开收购北莽羊毛!不限量!不限时!”
书办咽了口唾沫,声音拔高了八度,甚至带着破音。
“收购价:上等细羊毛,每斤换一两雪花银,或等价大雍茶叶丝绸!中等羊毛,半两银子!下等粗毛,三百文!”
死寂。
告示板前,几千个北莽人像被施了定身法,连呼吸都停了。
呼延拔手里提着刚从黑市上高价买来的半包次等茶叶,张大嘴巴,下巴都快掉到雪地里了。
“你……你再说一遍?一斤羊毛换多少?”
呼延拔一把揪住那书办的衣领。
“一……一两银子!”书办哆哆嗦嗦地指着告示上那鲜红的大印,“这可是大雍户部加盖了官印的告示!”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喧哗。
“疯了!大雍的商贾疯了!”
一个老牧民激动得把头上破毡帽狠狠砸在地上。
“一斤羊毛换一两银子?这比咱们辛辛苦苦养一匹战马还要赚啊!”
“战马大汗不让卖,这羊毛大汗总没禁吧?”呼延拔眼睛瞬间充血,连手里的茶叶掉在地上都没顾上捡。
他像一头闻到血腥味的狼,扭头就朝自家营帐狂奔。
“快!通知部落里所有人,别特娘的放马了!拿剪子,剪羊毛!”
不仅是呼延拔,整个互市的北莽人都疯了。
羊毛是什么?
在北莽,那就是漫山遍野最不值钱的垃圾。每年换季褪毛的时候,风一吹,草原上全是一团团腥臭的白毛。
现在,中原人竟然拿真金白银、拿他们做梦都想买的茶叶丝绸,来换这些垃圾!
在巨大的利益驱使下,拓跋烈的禁令成了一纸空文。
战马不让卖?那就不卖战马。养马费草料还费心,不如全换成绵羊!
……
短短半个月。
一场史无前例的“剪羊毛运动”,席卷了整个北莽。
草原上出现了诡异的一幕。
昔日弯弓射大雕的北莽勇士,现在一个个全蹲在羊圈里,手里拿着生锈的剪刀,甚至有人拿出了杀人的弯刀,小心翼翼地在绵羊身上刮毛。
“快点!别伤着皮,大雍的商贾说带血的羊毛要扣钱!”
呼延拔光着膀子,满头大汗地指挥着手下的家丁。
他面前的空地上,已经堆起了一座小山般的羊毛。而那些被剃得精光的绵羊,正光溜溜地在寒风中瑟瑟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