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大雍商队的马车又来了!”一个家丁指着远处滚滚而来的烟尘,兴奋地大喊。
钱乙坐在高头大马上,身后跟着上百辆空荡荡的大马车。
“一手交毛,一手交钱!皇家供销社,童叟无欺!”
钱乙拿着大铁皮喇叭,喊得嗓子都哑了。
呼延拔带头冲上去,把几百斤羊毛过秤。
当钱乙把一包沉甸甸的散碎银子和几包大红袍塞进呼延拔手里时,周围的牧民眼睛都绿了。
疯狂在蔓延。
为了获得更多的羊毛,牧民们开始扩大羊群。
原本用来放牧战马的上等草场,被强行赶入成千上万只产毛的绵羊。战马没了草料,饿得骨瘦如柴,最后被牧民偷偷低价卖掉,换成更多的绵羊。
甚至,到了深夜。
草原上不再有狼嚎,而是频繁响起偷羊贼的脚步声。
有些牧民连自家羊毛剪光了都不够,半夜摸到邻居的羊圈里,二话不说,直接拿剪子薅毛。
原本彪悍尚武的游牧民族,彻底沦为了一群狂热的“薅羊毛工”。
……
北莽王庭外,巡防大营。
统兵大将木华黎站在点将台上,看着校场上稀稀拉拉的队伍。
他气得浑身发抖。
原本满编三万人的精锐骑兵营,现在只剩下一万多人。
更可怕的是,这一万多骑兵,连日常的操练都敷衍了事。
木华黎大步走下点将台,一把揪出一个正打哈欠的十夫长。
“你昨晚干什么去了?拿刀的手软得像面条!”木华黎怒吼。
那十夫长被揪得喘不过气,怀里“啪嗒”掉出一把剪刀。
“将……将军。末将昨晚熬夜剪了三头羊。今天赶集,一斤羊毛能换半包茶叶。我这不也是为了补贴家用嘛。”十夫长委屈地捡起剪刀,眼神飘忽。
木华黎脑子里一阵眩晕。
他一脚踹飞十夫长,转头看向营房外。
不远处的草场上,几个本该在巡逻的北莽士兵,正光着膀子,把一匹战马赶进死胡同,腾出草料去喂十几只肥硕的绵羊。
甚至还有人拿磨刀石在磨剪子,发出刺耳的“沙沙”声。
“反了……全反了!”
木华黎双眼通红,翻身上马,不顾一切地朝着金帐狂奔。
金帐内。
拓跋烈正对着地图,盘算着从哪个关隘突破大雍防线。
“大汗!出大事了!”
木华黎连滚带爬地冲进帐篷,头盔都掉在了地上。
“怎么回事?大雍出兵了?”拓跋烈猛地站起身,手按在了刀柄上。
“不是大雍出兵!”
木华黎绝望地抬起头,声音里透着深深的恐惧。
“是咱们自己人!牧民们连刀都不磨了,全在磨剪子啊!”
拓跋烈愣住了,独眼瞪得像铜铃:“磨剪子干什么?”
“剪羊毛!大雍商贾出了天价收羊毛。现在整个北莽,连战马的草料都被拿去喂羊了。军中将士夜不归宿,全跑去偷羊剪毛。”
木华黎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大汗,大雍这是一兵不血刃的绝户计啊!他们是用羊,吃人呐!”
拓跋烈如遭雷击。
他终于明白,大雍那帮酸儒为什么不拦着萧景明开互市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贸易,这是抽干北莽血液的毒药!用利益瓦解了北莽尚武的军心,用绵羊摧毁了赖以生存的战马草场。
“羊吃人……”拓跋烈喃喃自语。
他猛地拔出弯刀,一刀将帅案劈得粉碎。
“传我将令!集结所有还能骑马的勇士!”
拓跋烈目眦欲裂,犹如一头发狂的猛兽。
“既然他们用商贾断我的根,本汗就去抄他们的老巢!目标雁门关,破城之后,鸡犬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