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他们用商贾断我的根,本汗就去抄他们的老巢!目标雁门关,破城之后,鸡犬不留!”
拓跋烈的咆哮声在金帐内回荡。
木华黎领命,连滚带爬地冲出帐篷。
沉闷的牛角号声和聚将鼓在风雪中擂响。往常只要这鼓敲上三通,北莽王庭的十万铁骑必能披甲跨马,刀枪如林。
今日,鼓敲了整整六通。
校场上只有呼啸的北风卷起几片干枯的草叶。
拓跋烈提着那把刚砍碎帅案的斩马刀,大步迈出金帐。
入眼处,空荡荡的校场上,只有百十个老弱残兵缩在避风的角落里打哈欠。连象征王庭威严的大纛,都半死不活地耷拉在旗杆上。
“人呢?我北莽的勇士都死绝了吗!”
拓跋烈一把揪住木华黎的护心镜,手背上青筋暴起。
木华黎咽了口唾沫,指着远处几座还冒着炊烟的营帐,手抖得像风中的枯树枝。
拓跋烈推开木华黎,提着刀,一脚踹开中军左营的帐帘。
一股浓烈的羊骚味混合着劣质茉莉花茶的香气,直冲脑门。
原本挂满刀枪弓箭的兵器架上,此刻搭满了洗得发白的羊毛。
几十个光着膀子的千夫长、百夫长,正围在几个火盆边。他们手里拿着本该用来砍人脑袋的精钢弯刀,正小心翼翼地给几头肥硕的绵羊刮毛。
“别乱动!这块毛卷得实诚,一刀下去不能断,这可值半斤大红袍呢!”一个百夫长呵斥着怀里乱蹬腿的绵羊,眼神比看自家婆娘还要温柔。
拓跋烈脑仁突突直跳,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大步走过去,飞起一脚,将那个百夫长连人带羊踹翻在地。
火盆翻倒,炭火点燃了地上的碎羊毛,散发出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混账东西!大军聚将的鼓声听不到吗?你们躲在帐篷里伺候畜生!”
拓跋烈将斩马刀架在百夫长的脖子上,刀锋压出一道血痕。
“抄家伙!随本汗南下打草谷!今日谁敢抗命,就地格杀!”
那百夫长揉着胸口爬起来。看清是拓跋烈,他赶紧跪下,但紧紧抱在怀里的羊毛却舍不得撒手。
“大汗,不是弟兄们怕死。您算算这笔账啊。”
百夫长跪在地上,扒着粗糙的手指头。
“咱们去打草谷,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拿命去填大雍的火器。一年到头,也就能抢两袋糙米、半口铁锅,说不定连命都得留在关内。”
百夫长抬起头,眼神里没了往日的敬畏,全是商人的市侩。
“现在呢?俺剪一只羊的毛,拿到互市上,就能换十斤白面和两砖上好的普洱茶!”
“打草谷赚的卖命钱,连在供销社买个红袖坊的香囊都不够。大汗,您说,谁还去卖命啊?”
旁边几个将领也跟着点头如捣蒜。
“是啊大汗,我营里那几百号兄弟,昨天全请了探亲假回家放羊去了。”
“大汗,大雍商贾收羊毛不限量,这可是咱们草原几百年未有的大财路。这个时候去打仗,这不是断兄弟们的财路吗?”
拓跋烈握刀的手剧烈颤抖着。
他看着周围这些将领。他们虽然跪在地上,但眼神里没有愧疚,反而紧紧护着怀里的羊毛,像护着命根子。
这群昔日嗜血的饿狼,已经被大雍的白面、茶叶和安逸的暴利,硬生生拔掉了獠牙。变成了一群满眼只有斤两的牧羊犬!
“咣当。”
拓跋烈手里的斩马刀掉在地上,砸出几点火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