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厮绝望地闭上眼睛。
“一匹上等呢绒,只要五百文!连咱们最劣质的丝绸一半的价钱都不到!”
“什么?!”
胡万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
“五百文?这怎么可能!一匹布要一个织工织上三天,光是工钱和线钱都不够!萧景明是在赔本赚吆喝?”
“不!老爷!”管家也慌了神,指着门外,“街上都传遍了!说皇家纺织厂根本不用人织布。他们造出了一种水力大怪物,一天能吐出几百匹布来!”
胡万如遭雷击。
他引以为傲的垄断优势,他手里那些被当成奴隶般压榨的几万名熟练织工,在那种不知疲倦的钢铁机器面前,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
“走!去看看!”
胡万连鞋都没穿好,踩着满地碎瓷片就往外跑。
苏州城,皇家供销社分店门前。
人山人海,几乎把半条街都堵死了。
“掌柜的!给我来十匹大红色的呢绒!这料子绝了,做大氅简直是神仙穿的!”
“别挤别挤!我先来的!我要二十匹藏青色的!”
无数商贾和百姓挥舞着银票,状若疯狂。
大雍本就进入小冰河期,冬天冷得要命。丝绸虽美,但薄如蝉翼;棉花产量极低,普通人根本穿不起夹袄。
这保暖又便宜的呢绒布一经面世,直接击穿了大雍纺织市场的底线。
胡万站在街角,看着那些原本该进他店里买丝绸的富商,正为了抢一匹呢绒大打出手。
他双腿一软,瘫坐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完了……全完了……”
他垄断江南丝绸市场,借了大量的钱庄高利贷用来囤积生丝和吞并作坊。
现在呢绒布占据了绝对的统治地位,他手里囤积如山的丝绸瞬间变成了卖不出去的废品。
资金链断裂。
逼债的高利贷马上就会踏破他胡家的大门。
三天后。
江南首富胡万,在书房里对着满屋子卖不出去的丝绸,大笑三声,随后纵身跳进了冰冷的苏州河。
一个统治了江南纺织业数十年的商业帝国,在工业化机器的降维打击下,如同泡沫般灰飞烟灭。
……
京城,大雍皇家纺织厂。
震耳欲聋的机器轰鸣声,响彻整个厂区。
一百台由水轮带动的改良版珍妮纺纱机,正在不知疲倦地运转着。数不清的纱锭在飞速旋转。
经过脱脂处理的北莽粗羊毛,像流水一样被送进机器,转眼间变成了一锭锭结实保暖的毛线。随后又被巨大的织布机吞噬,吐出一匹匹颜色各异的上等呢绒。
萧景明站在二楼的监工房里,隔着玻璃窗,看着厂房里堆积如山的呢绒布。
钱多多在一旁拨着算盘,脸上笑出了一朵褶子花。
“大人!神了!真是神了!三十文一斤收上来的羊毛废料,纺成呢绒布,一匹能卖五百文!这利润,比直接挖金矿还要来得快啊!”
“江南那边传回消息,以胡万为首的传统丝绸商已经全线崩盘。大雍的纺织业,现在是咱们皇家控股集团一家独大!”
钱多多激动得唾沫星子乱飞。
萧景明转过身,随手扯过一匹大红色的呢绒,在手里掂了掂。
触感柔软,厚实保暖。
“咱们现在手里有多少库存?”萧景明问道。
“回大人,日夜赶工,目前成品呢绒已经堆满了两座大仓库,足有五十万匹!”
萧景明将那匹呢绒布扔回桌上。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让北风吹进监工房。
目光越过京城的重重飞檐,投向了遥远的北方。
那里的互市,因为羊毛战争的爆发,正陷入一场空前的狂热。
“羊毛差不多快剪完了。北莽人兜里,现在全塞满了咱们发下去的买羊毛的银子和茶叶。”
萧景明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彻骨的笑容。
他转头看向钱多多,眼神里跳动着属于资本家的血腥光芒。
“现在,该把这布,卖给他们了。”
“传令赵甲,皇家供销社全线备货。对北莽——开启反向倾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