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渺渺没有接话。
她在心里默默调出了脑海里的空间面板。
刚才顾沉舟提到“格物格致”四个字的时候,面板左上角那个一直灰着的齿轮标志,突然轻轻跳动了一下。
那不是系统故障。
那是底层的某种代码产生了共鸣。
她在二十二世纪接受特种训练时,这个伴随她出生的异能空间,代号就是“深井工程第零号样本”。
组织里的老教授穷尽一生也没弄明白空间的内部机理,只在一本发脆的明代工匠笔记里见过类似的描述,称其为“虚空芥子,纳地衡之精”。
原来这不是凭空掉下来的神仙把戏。
这是一百多年前,甚至更早以前,那批试图用机械和算理扭转天道的人,用无数条人命和未知物质烧出来的某种技术雏形。
而她,只不过是后世某个偶然激活了这套技术终端的承载者。
想到这里,叶渺渺心里原本的一点玄虚全落了地。
既然是人造的东西,就没什么好怕的。它遵循物理规则,讲究能量守恒,更得服从机械结构。
沈既白想拿虚无缥缈的神明来吓唬她,纯属找错了对手。
师琅玉此时从控制台下方摸出一只铁皮圆筒。
圆筒很重,两头用铅皮封得严实。
他拔出佩剑,用剑尖挑开铅皮封口,倒出来一卷羊皮文书。
文书边缘泛黄,但中间夹着几封近两年的密信。
信纸用的是安定城特产的白皮麻纸,右上角押着一枚小巧的火漆印——一个由矩尺和圆规拼成的图案。
师琅玉扫了两眼信纸上的墨迹,眉头压了下来。
“安定城的马瞎子。”师琅玉将信纸递到叶渺渺眼皮底下,“三个月前,白石镇还没落红雪的时候,他从折龙裂谷拉走了三十坛沉淀液。信上写着,按‘会规’折银四千两,充作南线会费。”
叶渺渺扫了一眼,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角度:“这同盟结得真热闹,外头一起喝血酒,背地里全是同门师兄弟。”
沈既白见信被翻了出来,反倒平静下来。
他站直了身子,任由枪口抵在头上,语气有些古怪:“师世子,你以为你把北境这几座孤城捏在一起,就能挡得住大势?格物格致的人早就遍布北境十二州。工匠、粮官、甚至给各城修城墙的泥瓦匠,一半都拿过本会的月银。”
师琅玉收起佩剑,面色平静地走过来:“那又如何?”
“你们就算杀了我,关了这道门,北境也回不去了。”沈既白指着那六枚泛着红光的铁符,“只要外头再下一场大雪,各城存药耗尽,那些拿到分会密药的城主,自然会照着古法重启封存区。没人能抗拒活下去的指望。”
叶渺渺听得有些耳朵起茧子。
“说完了吗?”她问。
沈既白一愣。
“说完就把双手抱头,蹲下。”叶渺渺手里的枪管往前狠狠一顶,“老顾,搜身,把剩下的半块铁符抠出来。”
顾沉舟提着短柄斧跨步上前,一手揪住沈既白的灰袍后领,另一只手在他腰带内侧摸索。
顾沉舟的手刚伸进灰袍领口,沈既白的右肩猛地往下一缩。
那不是习武之人的卸骨法,是机关。
沈既白整条右臂连同半边身子发出机簧回弹的脆响,皮肉下面凸起两根暗黄铜管,整条小臂以反折的角度甩上来,手里捏着一颗核桃大小的青铜球,狠狠砸在控制台正中央凹槽里。
那半截母符早被他改成了触发引信。
“晚了。”沈既白张嘴咳出一口带甜味的黏血,整张脸的骨头都在轻微错位。
青铜球砸碎在控制台铜盘里,六枚铁符同时陷落半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