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厅里的火盆烧得旺,炭火噼里啪啦地响。
几张刚送来的加急军报摊在桌案上,公文是用刀尖裁开的,封皮上的红色火漆被捏得粉碎。
石奎一瘸一拐地跟进屋,抓起桌上的粗瓷茶壶对着嘴猛灌了几口凉水,抹了把嘴上的油沫子。
“豹爷,折龙裂谷塌了,顾大哥带人砸了机房,沈既白那老杂种挨了枪子儿,北境的红雪眼看着就要歇菜,还能出什么天塌的事?”
豹爷把砍刀往桌上一拍,震得茶碗乱晃。
他指了指案上的公文:“安定城的马瞎子派了快马过来,临川城两个时辰前发了狼烟。城里的东大仓……全烧了。”
屋里安静下来。
叶渺渺解下身上的羊皮外氅,扔在椅子背上。她走到桌边,拿手指拨开第一封军报。
那是临川城守备发来的求援血书。字迹写得歪歪斜斜,墨汁里混着黑灰:
“……申时初刻,东仓起火,火势随风倒灌,烧毁细麦六万石、军粮四万石。仓官二十二人皆被抹喉,仓门外留有青云卫精钢短箭一支……”
“青云卫的箭?”石奎瞪圆了眼珠子,“放屁!咱们的弟兄全在折龙裂谷啃雪块子,哪个闲得蛋疼去烧他娘的粮仓!”
“不光是临川。”豹爷抓起第二封信,咬牙切齿地念,“白沙城今早开井,城中七处甜水井全冒出泛黑的死沫子,喝了井水的一百多号巡防兵,半个时辰里全浑身溃烂,在长街上狂嚎着撞墙咬人。白沙城主一口咬定,是咱们送过去的防毒药包里掺了死人烂肉!”
叶渺渺眼皮跳了跳。
她转头看向第三封信。
那一封不是北境联军各城的信纸,是一块用白绢写就的密折,上面盖着龙门关督军府的大印。
印泥是纯黑色的,透着一股阴沉。
“龙门关锁关了。”师琅玉拿起那块白绢,指尖在布料边缘轻轻摩挲,“单崇山下令,封死龙门关内外三道重闸。关内驻军三万全数换防,拒绝北境所有往来商队和信使通行。凡有靠近城下百步者,直接用八牛弩射杀。”
石奎听得直发懵,两只手在裤腿上拼命蹭着虚汗:“这……这是怎么话说的?前两天不还结了盟,各城的大当家还跟世子喝了血酒么?怎么转脸就全翻了船?”
他在黑岩洞混了五年,见惯了山匪火并,但这种一夜之间把所有城池的死穴挨个捅一遍的手段,狠辣得让他后背发凉。
他偷偷瞟了一眼坐在桌边的叶渺渺。
这位叶姑娘面色发白,坐在那里一声不吭,手里把玩着那枚沉甸甸的定北侯青玉扳指。
石奎喉头咕嘟咽了一口唾沫。他原先以为叶渺渺不过是仗着师琅玉的权势,在后头管管粮草和伤药。
可从方才地宫脱险,再到眼下这几封足以把寻常城主吓疯的告急文书,这女人的眼珠子就没乱晃过哪怕一下。那双眼珠子冷得像北山顶上的老冰,透着一股见惯了死尸的淡漠。
这娘们到底是个什么底细?
石奎心里直打鼓。
能在眨眼间掏出精钢火器,又能面不改色咽下血沫子,大齐朝廷要是真能调理出这种怪物般的特异女官,玄甲营当年何至于被灭得干干净净?
“这不是暴乱。”
师琅玉的声音把偏厅里的杂音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