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出那只布满厚茧的大手。
指肚轻轻搭在铜钱边缘,捻起来悬在半空。
没有动用太玄内劲。
纯靠肌肉记忆感受重量。
“传家宝?”
林天嗓音沙哑,透着股砂纸打磨过的粗粝感。
没点火的烟管随着嘴唇一张一合,上下晃动。
“你太爷爷当差挺费鞋啊。宫里的物件,带着满股子猪圈沤屎的味道。”
瘦猴脸色一僵。
三角眼飞快闪过一丝慌乱,赶紧结结巴巴找补。
“哎呀,大爷您真爱开玩笑!那、那是藏在地窖里沾的土腥气!”
他搓着手,急不可耐地比出三根手指头。
“遇到您算有缘。我也不多要,三千块!您直接拿走,权当交个朋友!”
“这要是放拍卖行,起码得三万起步!”
三千块。
这年头买根葱都得两毛。
花三千块买块掺了铅锌合金的工业废铜?
林天拇指指腹在铜钱表面的“当千”两字处狠狠搓了两下。
触感干涩、滞手,没有半点百年岁月风化打磨出的油润滑腻。
阻尼感完全不对。
强酸咬出来的麻点子,刮着指纹生疼。
周围几个逛摊的路人被这边的动静吸引,纷纷凑过来围观。
一个戴着老花镜的退休老头探头看了一眼。
倒吸一口凉气。
“霍,好大的咸丰大钱。这锈色咬得死,看着像大开门的老件啊。”
瘦猴一听有人捧场,腰杆瞬间挺直了。
尾巴快翘到天上去了。
“听见没大爷?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他伸手要去抢林天手里的铜板。
“您要是嫌贵拿不出钱,赶紧放下。别把我祖传的宝气给蹭没了!”
林天胳膊微撤,轻松避开那只脏手。
眼皮彻底掀开,深邃的瞳孔里闪过一道刀锋般的冷芒。
“祖传的宝气?”
他冷笑出声,直接把红梅香烟夹在两指之间。
“行。老子今天大发慈悲,帮你听听你家祖坟里的回声。”
林天手腕微微一翻。
把那枚沉甸甸的“咸丰当千”平托在食指指关节表层。
大拇指死死抵在铜板下边缘。
粗糙的指甲盖边缘因为用力,泛起一层苍白。
所有人的目光全盯在那个脏兮兮的铜钱处。
瘦猴眼皮狂跳,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这穷老头的眼神,怎么跟两把剔骨刀似的,看得人脊梁骨发寒?
“看好了。”
林天吐出半口白浊的冷气。
大拇指猛地绷直发力。
没有一丁点花哨的动作,全凭那股干脆利落的指骨寸劲。
“啪!”
指甲崩向铜板边缘,发出一声短促的脆响。
那枚婴儿巴掌大的假铜钱。
顺着指尖的力道,打着旋儿飞向半空。
划出一道黯淡的弧线。
周围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秒停滞。
瘦猴瞪大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颗鸭蛋。
“哎!别摔着——”
林天双手重新插回破洞牛仔裤兜里。
根本不去接那枚落下来的铜板。
任凭它自由落体,狠狠砸向地面那块坚硬的青石方砖。
眼神里全是猫戏老鼠的戏谑与嘲弄。
“老小子。竖起你那两只招风耳听仔细了。”
林天歪着脑袋,下巴朝地砖方向扬了扬。
“正经的老黄铜,砸在青石板。那声音得带着金石相击的脆鸣,余音能绕着耳朵嗡嗡半天。”
他嘴角那抹痞笑愈发猖狂。
话音未落。
假铜板结结实实砸在青石砖表面。
发出“噗闷——”一声。
犹如一块烂木头掉进烂泥坑里。
声音短促、沉闷、沙哑,甚至连弹都没弹起来半寸,死死趴在地上。
完全是铅锌合金特有的死动静。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连冷风吹过落叶的沙沙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瘦猴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双腿一软,差点瘫坐在编织袋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