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刀手忙脚乱地操作手机。
微信视频通话的提示音响起。
林天大拇指按下绿色接听键。
屏幕画面剧烈晃动了两下。
小刀那张画着烟熏妆的脸出现在镜头里。
原本火爆的太妹眼影,全被眼泪冲花了,糊成两团黑眼圈。
看着要多惨有多惨。
她拿着手机,镜头一转,对准了会场中央。
背景是一处极尽奢华的私人会所大厅。
水晶吊灯晃得人眼晕,地上铺着厚厚的手工波斯地毯。
十几个穿着考究对襟唐装、手里盘着手串的老头。
正围着一张盖着明黄色绸缎的红木大方桌。
个个神情倨傲,眼神里透着宰肥羊的贪婪。
镜头推近。
方桌中央,稳稳放着一件体积庞大的青铜大鼎。
造型古朴厚重,表面布满斑驳的红斑绿锈。
鼎身两侧铸着狰狞的兽面纹,纹理深邃,透着股三千年前的蛮荒气息。
几束专业的冷光射灯打在铜鼎四周。
把那层干涩的土沁皮壳照得清清楚楚。
“师傅,您看。”
小刀声音还在发抖,把镜头凑得更近了点。
甚至能听见她粗重的鼻息声撞击麦克风。
“这铜锈结得死死的,入骨三分。”
“我用氨水点过底足,没冒蓝水,不是化学药水催出来的假锈。”
她咽了口带血腥味的唾沫。
“重量、造型、哪怕是铜胎的氧化程度,全对得上西周早期的特征。”
屏幕里,那个拿着拐杖的孙老鬼凑过脸来。
满脸老年斑,冷笑着盯着摄像头。
“哟,唐掌柜还真把乡下师傅请出来了。”
老头眼神里全是鄙夷,撇着厚嘴唇。
“林老板是吧?久仰大名。不过隔着这破屏幕,您能看出一朵花来?”
周围几个老头跟着发出压抑的哄笑。
“这可不是糊弄外行的破烂。林老板别待会看瞎了眼,连回乡下种地的车票钱都赔进去。”
林天眼皮半耷拉着。
吸管在汽水瓶底搅动,发出呼噜呼噜的空响。
周遭菜市场的喧闹声、炸酱面的肉香味、冷饮摊老板不耐烦的催促声。
全被他隔绝在外。
他根本没动用那抹藏在瞳孔深处的紫金宝光。
连太玄内劲都没调动分毫。
隔着渣画质的屏幕。
林天的目光像剔骨刀,顺着那尊青铜鼎的边缘一寸寸刮过去。
从鼎口的折沿,到兽面纹的眼珠,再到三根粗壮的柱足。
看了足足十秒钟。
他单手把那根红梅香烟夹在指缝间。
换了个姿势,把破手机搁在红塑料凳边缘。
“小刀。”
林天嗓音低沉,带着股不加掩饰的嘲弄。
“这帮老帮菜,几十年饭全吃到狗肚子里去了。”
电话那头的哄笑声戛然而止。
孙老鬼脸色瞬间铁青,拐杖重重杵在地毯表面。
“你、你个乡下匹夫!少在这装神弄鬼!”
老头气得胡子乱颤,指着摄像头破口大骂。
“有种你说出这鼎哪里不对!说不出来,我要你们师徒身败名裂!”
林天没搭理那条老狗的狺狺狂吠。
骨节分明的手指摸了摸高挺的鼻梁。
“丫头,去找根纳鞋底的粗钢针。”
他盯着屏幕里那尊青铜鼎,扯起嘴角,冷笑出声。
“老底接新身的拼接货,也敢拿出来脏老子的眼。”
小刀愣住了,举着手机的手僵在半空。
“拼、拼接?可这接缝处根本摸不出来啊!”
“别用眼看,用脑子。”
林天吸干最后一口汽水,玻璃瓶重重墩在冰柜顶端。
“左边那根鼎足,靠近根部往下三寸的位置。”
他声音压得极低,透着股把所有伪装撕碎的残暴。
“用钢针顺着那道雷纹的缝隙,给我狠狠往下刮。”
“老子今天倒要看看。”
“这层假皮底下,藏着的是哪家黑作坊里的工业胶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