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侧头看过去。曹烈笑了一下,下巴往下一点。
曹操的目光从贺若岳的头顶挪到曹烈的脸上。
他抬起袖子,一掌砸在案上,殿里的回声撞了两下。
“贺若拔这狗东西,装病。”
“抗旨不来,他这颗胆子比天还大。”
“朕给的脸,他不要。”
贺若岳的冷汗从后颈一下浸透衣领,背上的布贴着肉。
他双手拱起来,喉咙干得发涩,舌头贴在上颚上。
“陛下息怒。臣父真病了,不敢欺瞒陛下。”
膝盖往下砸,磕在砖上,磕了两下,额头又贴了下去。
“抗旨就是大逆。”曹操往前倾身,手指点在案沿上。
“朕今日就点兵往北,贺若部一族,一个不留。”
贺若岳脸上没了颜色,阶上阶下的位置他一下分不清。
他算过曹操会恼,没算到一句话就要灭族。
两只手在袖子里抓空,抓了三次,指节都白了。
曹烈一拂袖,袖口扫过案角。
“父皇有令。来人,拖下去,斩。”
御林卫扑上来,两条胳膊被反拧到背后,肩窝里响了一声。
“陛下饶命——”
甲叶一响,人被拖出殿门,十根指头一路抠着砖缝,指甲翻了。
殿外一声闷响,很短,殿里的人都没动。
殿门口的砖地上留了两道暗红的印子。
片刻后,一颗人头提上金殿,血顺着绳往下一滴一滴砸在砖上。
阶下几个魏臣换了眼色,谁也没出声,只把袖子往里收。
曹操起身,案几被推得歪到一边,铜炉里的香灰撒了半案。
殿里的铜鹤还在吐香,烟线歪了。
“太子听令。”
“儿臣在。”
曹烈上前一步,靴底踩在那摊血上。
“点齐人马出阴山,把贺若一族从草原上抹掉。”
“儿臣领命。”
兵符交下来,两块铜碰在一起响了一声。
这颗人头被快马送去北境,在各城城门上挂着,风吹得来回转。
十万步骑离京,马蹄压着官道往北去,车辙在冻土上刻出两条沟。
沿途州郡的门一扇扇关上,只留人递水。
王庭在阴山北面。王帐里烧着牛粪,火苗发蓝,帐绳被风扯得直响。
钟繇用炭在羊皮上划了两条线,一条魏,一条鲜卑。
“曹家早晚对鲜卑动兵。轲比能是可汗,兵最厚,魏国的刀先落他脖子上。”
“咱们坐着看,让魏国削他,别让魏国削死他,两边一块掉血。”
“等魏军退了,轲比能也剩半条命。头领一刀下去,吞了他的部。”
“鲜卑诸部,就踩在头领脚底下了。”
贺若拔笑得下巴直抖,酒顺着碗口洒在袍子上。
钟繇把炭条搁下,抬眼看他。
火苗照着他半张脸,另半张留在暗处。
帐帘被撞开,马嘶一声,卫兵的呵斥跟着响起来。
长子贺若宏滚进来,脸上糊着泥和汗,膝盖在毡上蹭出一道痕。
“父亲,曹操拿抗旨的名头斩了二弟。”
“曹烈带兵往北来了,要灭咱们贺若部。”
贺若拔手里那只酒碗掉在毡上,酒泼开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