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十,御书房。
皇帝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摞卷宗。沈清辞入宫八个月,所有的事,全在这摞卷宗里。
李公公站在旁边,将最后一本册子递上去。
“陛下,这是沈妃娘娘八个月的功过录。暗卫汇总的。”
皇帝翻开。
第一页,替嫁翻盘。赵氏逼嫁,沈清辞拒嫁,掀桌,揭发嫡姐私通。
第二页,侯府清算。收回秦氏产业,扳倒赵氏,查出七名妾室之死,四名庶女被卖。
第三页,入宫破局。皇后两次栽赃,沈清辞两次破局。贵妃一次试探,沈清辞一次挡回。
第四页,借刀杀太后。太庙跪三天,证据摊在百官面前,赵家李家当庭倒戈。
第五页,冷宫反杀。三个月翻旧档,查太后私兵,收方嬷嬷供词,废皇后,抄赵家。
第六页,宫疫救人。沈清荷配解药,救了上百宫人。
第七页,李家覆灭。李崇谋反伏诛,李家满门流放,三部的尚书换了人。
第八页,太后余党覆灭。皇陵暗线拔干净,五百守军收归朝廷。
皇帝一页一页翻过去。
翻到最后一页,他停住了。
最后一页上,暗卫写了一行字。
“沈妃入宫八个月,扳倒太后、皇后、贵妃、李崇、赵德昌、陈廷敬、太后余党。按理当斩者二十三人。沈妃斩三人,余者流放、发配、贬为庶人。不杀者——二十人。”
皇帝将册子合上。
“不杀者,二十人。”
他重复了一遍。
“太后,软禁慈宁宫。皇后,关在冷宫。贵妃,送去庵堂。李嫔,送去庵堂。李崇斩了,可李家满门流放,没杀。赵德昌下了狱,赵家抄了家,没杀。陈廷敬斩了,可陈家的人没动。太后余党,皇陵四个人,全流放。翠屏,还在内务府。”
“她扳倒了所有人,可她没有杀光所有人。”
“李德全。”
“奴才在。”
“去把暗卫统领叫来。”
暗卫统领走进御书房。
“陛下。”
“朕问你一件事。”
“陛下请问。”
“沈妃留着那些人,为什么?”
暗卫统领想了想。
“臣查过。沈妃留的人,有三种。第一种,有用的。赵德昌活着,能供出赵家旧部。李崇活着的时候,能供出李家的门生。太后的人活着,能供出太后的暗线。沈妃留着他们,是为了查。”
“第二种呢?”
“第二种,能牵制的。贵妃活着,五皇子就不是孤儿。五皇子不是孤儿,想拿五皇子做文章的人,就得掂量。李嫔活着,五皇子就有人惦记。有人惦记,沈妃就不用分心。”
“第三种呢?”
“第三种——”暗卫统领顿了顿,“是给陛下看的。”
皇帝的手指在案上停了一下。
“给朕看的。”
“对。”暗卫统领说,“沈妃扳倒了所有人。她有本事杀光所有人,可她没杀。她留着。她留着,陛下就看得见——‘沈妃能杀,可她没杀。’”
“看见了,然后呢?”
“然后陛下会想——‘沈妃为什么不杀?’”
“朕想过。”
“陛下的结论是什么?”
皇帝站起来。
“朕的结论是——她留着那些人,是让朕欠她。”
他走到窗前。
“她杀了该杀的,留着不该杀的。杀的,是陛下要杀的。留的,是陛下未必想杀的。她替朕办了事,可她没有替朕做绝。”
“她让朕看见——‘沈妃能赶尽杀绝,可沈妃没赶尽杀绝。’一个能赶尽杀绝却没赶尽杀绝的人,比一个赶尽杀绝的人,更让朕忌惮。”
“因为她有能力做绝,可她选择不做。做绝了,朕就不欠她。不做绝,朕就欠她。”
“她留着贵妃,是给朕看的。她留着翠屏,是给朕看的。她留着皇陵余党,是给朕看的。她在告诉朕——‘臣妾能杀所有人,但臣妾不杀。臣妾不杀,是替陛下积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