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德积在朕头上。朕欠她的,就又多了一笔。”
皇帝转过身。
“她算得清楚。”
暗卫统领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她入宫八个月,替朕拔太后、废皇后、抄赵家、扳李家、清皇陵。她做了这么多事,可她自己——干干净净。”
“她没贪一文银子,没安一个不该安的人,没做一件不该做的事。她做的每一件事,都摆在明面上。杀的,是该杀的。留的,是该留的。”
“这样的人,朕拿不住。”
“朕想让她欠朕,可她什么都不欠。朕想让她求朕,可她什么都不求。朕想让她怕朕,可她什么都不怕。”
“如今她又多了一样——她让朕欠她。”
“朕欠她的,不止一条命。朕欠她秦氏的清白,欠她秦氏的门楣,欠她秦氏的玉矿。朕欠她的,还不清。”
他走回案后,坐下来。
“李德全。”
“奴才在。”
“传旨。秦氏一门,世代忠良,永不加罪。秦氏的产业、旧部、玉矿、门楣,全部合法,受朝廷保护。这道旨意,写进祖制,后世子孙不得擅改。”
“是。”
“还有。”
“陛下吩咐。”
“沈妃要回沈家,办赵氏的事。朕准了。赵氏偿命,沈老爷认罪。办完了,她要去岭南,朕也准了。”
“还有。”
“什么?”
“岭南玉矿,朕派兵护着。秦氏取矿,朕不拦。可取出来的东西,秦氏得给朕一份。”
“给什么?”
“玉矿里藏着一枚兵符。兵符是秦氏的,可兵是朝廷的。秦氏取兵符,朕不拦。可取出来之后,秦氏得把兵符给朕看一眼。朕看了,兵符还是秦氏的。”
“秦氏有兵符,朕有兵。两家合在一起,岭南才稳。”
暗卫统领愣了一下。
“陛下,您让秦氏留兵符?”
“留。”皇帝说,“她留着兵符,朕就放心了。”
“为什么?”
“因为她留着兵符,就说明她没打算反。”皇帝说,“她若想反,早就取了兵符调兵了。她没调兵,说明她不想反。不想反的人,留着兵符,是替朕守边。”
“她替朕守边,朕替她守秦氏。”
“两不相欠。”
他拿起案上那本册子,翻到最后一页。
“她留着那些人,是给朕看的。朕看见了。”
“看见了,就得还。”
他将册子合上。
“明日她去沈家,赵氏偿命。办完了,让她来见朕。朕把旨意给她。”
“是。”
暗卫统领去了。
皇帝独自坐在御书房里。
“沈清辞。”
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你算得清楚。”
“可朕也算得清楚。”
“你替朕办了事,朕给你秦氏清白。两清。”
“可朕知道——你不会跟朕两清。你还有账要收。”
“什么账?”
“朕的账。”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夜色沉沉。
“朕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