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三,卯时。
御书房里,皇帝将奏折摔在地上。
“北狄南下,连破三城。雁门关告急,太原府告急,兵部的折子一天三道,全是在喊‘没兵、没将、没粮’。”
李公公蹲下去,将奏折捡起来,小心翼翼放在案角。
“朕登基十八年,头一回收到这种折子。”
皇帝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着的那幅舆图前。舆图上,北境三城已经被朱笔画了圈。雁门关、太原府、真定府。三城一破,北狄铁骑再往南走三百里,就是京城。
“李家倒台之前,兵部是赵德明管着。赵德明替太后管兵部,兵部的将官、粮饷、军械,全捏在赵家手里。朕把赵德明革了职,换了陈敬宗。可陈敬宗刚上任,兵部还没理顺。将官的名册还没看完,北狄就打过来了。”
“陛下,陈大人已经在兵部熬了三天三夜,把能调的兵都调了。京营调了五千,直隶调了三千,可加起来不到一万人。北狄来了三万。”
“军饷呢?”
“户部孙大人说,拿不出银子。户部的库银,李家贪了一笔,赵家贪了一笔,太后的人贪了一笔。三笔加起来,空了七成。剩下的三成,得留着发京官的俸禄、宫里的用度、各地驻军的粮饷。挪不出来。”
皇帝的手指攥紧了。
“朕的朝堂,连一个能打仗的将军都没有了吗?”
李公公低着头,不敢接话。
“朕登基十八年,朝堂上的官位,一半在世家手里。朕想用的人,得先问世家。朕想办的事,得先问世家。朕忍了十八年,忍到今日,把世家拔了。可拔了世家,朝堂就空了。”
“朕换了三部的尚书,换了三十几个郎中、员外郎、主事。可换上来的人,还没坐稳。北狄就打过来了。”
“朕的兵部,连一个能带兵出征的将军都挑不出来。”
他在舆图前站了很久。
“李德全。”
“奴才在。”
“传旨。京营、直隶、山东、河南,所有能调的兵,全部北调。陈敬宗亲自去,督军。”
“陛下,陈大人是兵部尚书,可他不是将军。他管得了兵部的账,管不了前线的仗。”
“朕知道。”皇帝说,“可朕手里没有将军。朕的将军,要么在世家手里,要么被世家害了。朕的朝堂,连一个能打仗的人都没有。”
“陛下——”
“去传旨。”
李公公去了。
皇帝独自站在舆图前。
“朕登基十八年,坐了十八年的椅子,头一回觉得,这把椅子这么烫。”
他转过身。
“李德全。”
“奴才在。”
“沈妃在做什么?”
“沈妃娘娘今日回沈家,办赵氏的事。”
“她走了?”
“还没走。说是午后走。”
皇帝沉默了一息。
“去传话。就说——‘朕请沈妃来御书房一趟。’”
“陛下要见沈妃?”
“见。”皇帝说,“她替朕拔了太后,废了皇后,抄了赵家,扳了李家。她做了这么多事,朕没求过她。可今日,朕得求她。”
“求她什么?”
“求她替朕找一个能打仗的将军。”
李公公愣了一下。
“沈妃娘娘手里有将军?”
“她手里有秦氏旧部。”皇帝说,“秦氏旧部在岭南、在江南、在川蜀、在两广。十三暗卫,三百旧部。秦氏旧部里,有能打仗的人。”
“可秦氏旧部是秦氏的。”
“对。”皇帝说,“所以朕得求她。”
他走到案前,坐下来。
“去传话。”
长春宫。
沈清辞正在收拾回沈家的行装。
青黛从外面进来。
“沈妃娘娘,御前李公公来了。”
“传什么话?”
“陛下请娘娘去御书房一趟。”
“现在?”
“现在。李公公说,陛下急召。”
沈清辞将包袱放下。
“出什么事了?”
“北狄南下了。”青黛压低声音,“连破三城。兵部没兵、没将、没粮。陛下在御书房摔了折子,说‘朕的朝堂连一个能打仗的将军都没有。’”
沈清辞的手指在包袱上停了一下。
“北狄南下。”
“对。陛下请娘娘去御书房。”
沈清辞站起来。
“去御书房。”
御书房里。
皇帝坐在案后,面前摊着北境的舆图。李公公站在旁边,手里捧着三份急报。
沈清辞走进来。
“陛下。”
“坐。”
沈清辞在绣墩上坐下来。
“北狄南下的事,臣妾听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