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二,子时。
长春宫正殿的灯还亮着。
沈清辞坐在案前,面前摊着李嫔的全部线索。
翠屏。内务府炭房宫女,刘德海的干女儿,替李嫔传消息。帕子从冷宫出来,走翠屏,走扫地婆子,走周记绸缎,再走内务府的采买,送回宫里。
陈廷玉。大学士,陈廷敬的弟弟。李嫔联络他,是想让他在朝堂上替五皇子争储位。
五皇子。三岁,在长春宫养着,李嫔每月回宫三天,陪他认字。
还有一方帕子。
青黛从甲三那里拿到的帕子,李嫔绣的。帕子从冷宫传出来,翠屏带出来的,半路被甲三截了。
帕子上绣着一条龙。
五爪金龙。
沈清辞将帕子铺在案上,就着烛火看。
金线绣的龙,龙首朝上,五爪张开,龙尾盘绕。绣工极细,鳞片一片一片,用的是宫中绣坊的苏绣针法。
五爪金龙,是御用之物。
李嫔绣了一条五爪金龙,传给陈廷玉。
“她要做什么?”
沈清辞低声开口。
“绣龙,是谋反。她把龙传给陈廷玉,陈廷玉看了,就知道她要什么。她要陈廷玉在朝堂上推五皇子。”
“可推五皇子,不用绣龙。绣龙,是告诉陈廷玉——‘五皇子是真龙。’”
“真龙,是皇帝。”
“她要陈廷玉在朝堂上说——‘五皇子有真龙之相,当立为太子。’”
沈清辞将帕子翻过来。
背面还有几针。
绣着一个字。
“急。”
沈清辞的手指在帕子上停住了。
“急。”
她重复了一遍。
“李嫔急了。她急什么?”
话音刚落,殿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青黛推门进来,脸色煞白。
“沈妃娘娘,五皇子出事了。”
沈清辞站起来。
“什么事?”
“五皇子在太后宫中落水了。”
“落水?”
“对。”青黛喘着气,“太后娘娘今日传话说想看看曾孙,陛下准了。五皇子被送去慈宁宫,在太后宫中的荷花池边玩,不知怎么掉进了池子里。救上来的时候,已经呛了水,高烧不退。”
“谁在旁边?”
“太后宫中的洒扫宫女。她说是五皇子自己跑过去的,她没看住。”
“五皇子才三岁,他跑什么?”
“不知道。可太后宫中传出消息——五皇子醒了之后,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有人推我。’”
沈清辞的手指攥紧了。
“谁推的?”
“五皇子说——”青黛压低声音,“‘长春宫的姐姐。’”
殿中死寂。
“长春宫的姐姐。”沈清辞重复了一遍,“长春宫没有姐姐。长春宫只有我,你,清荷,还有几个洒扫宫女。”
“对。可太后宫中的人说——‘长春宫有个洒扫宫女,姓周,五皇子叫她周姐姐。’”
“周宫女?”
“对。内务府的洒扫宫女,姓周,前几日被拨到长春宫洒扫。”
沈清辞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周宫女是李嫔的人?”
“不知道。可她前几日被拨到长春宫,是内务府安排的。内务府的采买,是翠屏经手的。”
“翠屏。”
“对。”
沈清辞将帕子收起来。
“五皇子现在在哪?”
“在慈宁宫。太后让人看着,说‘五皇子是皇子,不能有闪失。’”
“太后让人看着。”沈清辞重复了一遍,“太后被软禁了,可她的人还在。她让人看着五皇子,五皇子就落在她手里了。”
“沈妃娘娘,怎么办?”
“不急。”沈清辞说,“先查周宫女。”
“查她什么?”
“查她什么时候被拨到长春宫的,谁拨的,她跟翠屏有没有来往。查她今日去了慈宁宫没有,什么时候去的,谁让她去的。”
“奴婢这就去。”
青黛转身要走。
“等等。”
“沈妃娘娘还有什么吩咐?”
“传话给甲三。查太后宫中的荷花池。池边的脚印,池边的石头,池边的栏杆。查清楚五皇子是怎么掉进去的。”
“奴婢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