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二,冷宫。
李嫔从庵堂被带回宫,已经三天了。
陛下说,五皇子在长春宫,李嫔在庵堂,离得太远,五皇子想娘。陛下开恩,让李嫔每月回宫住三天,陪陪五皇子。
李嫔住在冷宫偏殿里,每日抄经、绣花、教五皇子认字。五皇子被送到冷宫偏殿时,李嫔抱着他,半天没撒手。
“儿子,娘教你认字。”
她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划了个“人”字。
“人。一撇一捺,顶天立地。”
五皇子三岁,还不懂什么顶天立地,拿着树枝在地上乱划。
李嫔看着他,笑了一下。
“不急。慢慢学。”
冷宫偏殿的窗台上,摆着李嫔绣的帕子。帕子上绣着并蒂莲,针脚细密。绣完了,她将帕子叠好,压在枕头底下。
青黛从甲三那里拿到消息时,沈清辞正在长春宫看甲二从岭南递来的信。
“沈妃娘娘,李嫔那边有动静。”
“什么动静?”
“她绣了一条帕子。”青黛说,“帕子上绣着并蒂莲。绣完了,压在枕头底下。可她趁看守换岗的时候,把帕子交给了翠屏。”
“翠屏?”
“对。翠屏每日给冷宫送炭,李嫔把帕子塞在炭筐里,翠屏取了,带出冷宫。”
“帕子上绣了什么?”
“并蒂莲。”青黛说,“可奴婢查了,李嫔以前绣的都是牡丹。她绣并蒂莲,还是头一回。”
沈清辞将信放下。
“并蒂莲。”
她站起来,走到桌前。
“并蒂莲,莲。莲跟联同音。联,联络的联。”
“沈妃娘娘的意思是——”
“李嫔在传消息。帕子是信,翠屏是信使。并蒂莲,两朵莲花一根茎。一根茎,是一条线。两朵莲花,是两个人。”
“两个人?”
“对。”沈清辞说,“她在联络一个人。一个跟她一根茎的人。”
“谁?”
“查。”沈清辞说,“查翠屏把帕子带出冷宫之后,送去了哪里。”
“奴婢查了。翠屏把帕子带出冷宫,没有送回内务府。她去了御花园西角门,把帕子交给了那个扫地的粗使婆子。婆子把帕子带出宫,交给了永昌号的人。”
“永昌号?”
“对。永昌号虽然被封了,可永昌号的东家周东家,还有个弟弟。周东家的弟弟在城里开了间绸缎铺,叫‘周记绸缎’。帕子被送去了周记绸缎。”
“周记绸缎。”沈清辞重复了一遍。
“对。周记绸缎的东家,叫周德兴。他是周东家的弟弟。周东家替太后管着皇陵的线,周德兴替太后管着京城里的线。”
“李嫔的帕子,送去周记绸缎。周记绸缎再往哪里送?”
“宫里。”青黛说,“周记绸缎的东家周德兴,每个月都往宫里送料子。送料子的进宫路子,走的是内务府的采买。内务府的采买,是翠屏经手的。”
“所以李嫔的帕子,从冷宫出来,走翠屏,走扫地婆子,走周记绸缎,再走内务府的采买,送回宫里。”
“送回宫里给谁?”
“给——大学士陈廷玉。”
沈清辞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陈廷玉。”
“对。陈廷敬的弟弟。陈廷敬是当初制造瘟疫案的那个阁老,被抄家斩首了。可他弟弟陈廷玉还在朝中,位至大学士。”
“陈廷玉。”沈清辞重复了一遍,“陈廷敬的弟弟。”
“对。”
“陈廷敬死了,陈廷玉没死。”
“对。陈廷敬被抄家的时候,陈廷玉主动递了折子,说‘臣与兄长多年不来往,臣不知兄长谋反之事。’陛下查了,陈廷玉确实跟陈廷敬来往不多。陛下就没动他。”
“没动他,可他还是大学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