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长春宫。
甲大北上之后第三天,甲一从宫外回来,手里捧着一本册子。
“沈妃娘娘,秦家暗卫名册。十三人,除了甲大北上、甲二在江南、甲三在宫里,剩下的十个人,全到了。”
“到了?”
“到了。城西客栈里住着。甲四从川蜀来,甲五从两广来,甲六从湖广来,甲七从江西来,甲八、甲九、甲十、甲十一、甲十二、甲十三,从岭南来。”
“十个人,等了多久?”
“最长的等了二十年。最短的等了三年。”甲一说,“甲四等了二十年,从秦夫人死那年就开始等。甲十三等了三年,从阿蘅死那年就开始等。”
沈清辞翻开名册。
第一页,甲四。川蜀人,秦氏暗卫第四,专司川蜀盐道。秦氏出事之后,隐于川蜀,贩盐为生。等了二十年。
第二页,甲五。两广人,秦氏暗卫第五,专司两广漕运。秦氏出事之后,隐于两广,跑船为生。等了十八年。
第三页,甲六。湖广人,秦氏暗卫第六,专司湖广粮道。秦氏出事之后,隐于湖广,种田为生。等了十六年。
一页一页翻下去。
十个人,十个地方,十种营生。盐、漕、粮、铁、马、船、织、药。秦氏当年布的线,全是民生的根。
“沈妃娘娘,十个人全到了。要不要见?”
“见。”
“在哪儿见?”
“不在宫里见。”沈清辞将名册合上,“宫里人多眼杂。让甲一带他们去城西客栈,我出宫见他们。”
“娘娘出宫?”
“出宫。”沈清辞说,“甲大北上之前,跟我说了一句话——‘秦家暗卫候主上二十年。’他们等了二十年,我不能让他们在宫里偷偷摸摸地见。”
“可娘娘是沈妃,出宫得报备。”
“报备。”沈清辞说,“我去找陛下。陛下会准的。”
御书房。
皇帝听完沈清辞的话,靠在椅背上。
“你要出宫,见秦家暗卫。”
“对。”
“十个人,等了二十年。”
“对。”
“你要安他们?”
“安。”沈清辞说,“可臣妾不安他们在宫里。臣妾安他们在军中、朝中、边疆。”
“军中?朝中?边疆?”
“对。”沈清辞说,“甲四在川蜀贩了二十年盐,川蜀的盐道他门儿清。兵部缺管盐道的官,让他去。甲五在两广跑了十八年船,两广的漕运他门儿清。户部缺管漕运的官,让他去。甲六在湖广种了十六年田,湖广的粮道他门儿清。户部缺管粮道的官,让他去。”
“剩下的几个,铁、马、船、织、药。兵部缺管军械的,户部缺管织造的,太医院缺管药材的。一样一样安进去。”
“你不把他们留在身边?”
“不留在身边。”沈清辞说,“留在身边,是私兵。安进军中、朝中,是官。私兵只能替一个人办事,官能替朝廷办事。”
“替朝廷办事,秦氏就有根基。有根基,就不用怕陛下收权。”
皇帝看着她。
“你算得清楚。”
“臣妾算了八个月。”
“可朕有一件事不明白。”皇帝说,“你安他们进军中、朝中、边疆,他们就是朝廷的官。朝廷的官,听朕的。朕让他们做什么,他们就做什么。你安了他们,他们就不听你的了。”
“他们听陛下的。”沈清辞说,“可他们也记着秦氏。记着秦氏,就不会害秦氏。不会害秦氏,就不会害臣妾。”
“你信他们?”
“信。”
“为什么?”
“因为他们等了二十年。”沈清辞说,“等了二十年的人,不会变。”
皇帝沉默了一息。
“好。”他说,“朕准了。十个人,安进军中、朝中、边疆。朕给他们官位,给他们差事。可朕有一个条件。”
“陛下请说。”
“他们进朝堂之前,朕得见一面。朕得看看,他们是什么人。”
“臣妾明白。”
沈清辞转身往外走。
“沈清辞。”
她停住脚步。
“你方才说,他们等了二十年。”
“对。”
“等了二十年,等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