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三,御书房。
李公公将折子递上来时,皇帝的脸色沉了。
“赵家旧部?”
“是。”李公公压低声音,“赵家被抄之后,赵德昌下了狱,赵家明面上倒了。可赵家的旧部没散干净。这几日,赵家旧部在朝中暗中联络,串联了十几个人。”
“联络什么?”
“联络逼陛下立储。”
皇帝的手指在案上停住了。
“立储?”
“对。赵家旧部说,陛下登基十八年,未立太子。国本未定,人心不安。他们请陛下立五皇子为太子。”
“五皇子才三岁。”
“赵家旧部说,五皇子虽小,可他是皇子。立了太子,国本就定了。”
皇帝将折子翻开,一页一页看下去。
折子上列着十几个名字,全是赵家旧部。领头的是礼部侍郎周文远,后面跟着两个御史、一个给事中、三个郎中。
“周文远。”皇帝念出这个名字,“朕撕了他的折子,他还敢动。”
“周文远说,他参沈妃,是‘清议’。陛下撕了折子,可‘清议’还在。如今他联络旧部,逼陛下立储,是‘定国本’。陛下若再撕折子,就是‘不顾国本’。”
皇帝将折子合上。
“他们拿国本压朕。”
“对。”
“五皇子才三岁。立了三岁的太子,朝堂上就得有人辅政。辅政的人是谁?周文远?还是赵家旧部?”
“赵家旧部说,辅政的人,由朝堂公推。”
“朝堂公推,推出来的就是赵家的人。”皇帝说,“赵家被抄了,可赵家的人还在。他们推一个赵家的人辅政,五皇子就成了傀儡。五皇子成了傀儡,朕就成了空架子。”
“赵家旧部要架空朕。”
“对。”
皇帝站起来,走到窗前。
“朕登基十八年,头一回被逼到这个份上。北狄刚退,赵家旧部就动了。他们不拿刀,拿‘国本’。国本是规矩,朕若破了规矩,就是‘不顾国本’。朕若不破,就得立三岁的太子。立了三岁的太子,赵家旧部就能辅政。辅了政,朕就空了。”
“李德全。”
“奴才在。”
“传沈妃。”
“是。”
长春宫。
沈清辞到御书房时,皇帝正站在舆图前。
“陛下。”
“坐。”
沈清辞在绣墩上坐下来。
“赵家旧部的事,臣妾听说了。”
“听说了就好。”皇帝将折子推过来,“他们要朕立五皇子为太子。五皇子才三岁。立了太子,就得有人辅政。辅政的人,由朝堂公推。推出来的,就是赵家的人。”
“赵家旧部要架空陛下。”
“对。”
“陛下打算怎么办?”
“朕不想立。”皇帝说,“可赵家旧部拿‘国本’压朕。朕若拒了,朝堂上就会有人说‘陛下不顾国本’。这话传出去,朕就成了不顾江山的皇帝。”
“那就立。”
皇帝看着她。
“你说什么?”
“臣妾说——那就立。”
“立五皇子?”
“对。”沈清辞说,“立五皇子为太子。”
“五皇子才三岁。立了三岁的太子,赵家旧部就能辅政。辅了政,朕就空了。”
“陛下不让他们辅政。”
“不让他们辅政,谁辅?”
“臣妾辅。”
皇帝的手指在案上停住了。
“你辅政?”
“对。”沈清辞一字一字,“陛下立五皇子为太子,但辅政的人,不是朝堂公推,是陛下钦点。陛下钦点臣妾辅政。”
“你辅政?”
“对。臣妾是妃嫔,辅政不合规矩。可陛下可以加一个身份——‘太子太傅’。”
“太子太傅。”
“对。太子太傅,教太子读书。五皇子才三岁,教他读书,得有人日夜陪着。臣妾陪着他,就是教他。教他,就是辅政。”
“赵家旧部要辅政,可辅政的人已经定了。定了,他们就插不进手。插不进手,赵家就翻不了天。”
皇帝看着她。
“你要教五皇子?”
“教。”沈清辞说,“五皇子在长春宫住了几个月,跟臣妾亲。臣妾教他读书认字,教他辨人识事。教他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教他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对。”沈清辞说,“五皇子三岁,什么都不懂。赵家旧部想拿他当傀儡,可他还不知道自己是傀儡。臣妾教他,他就知道。知道了,他就不会当傀儡。”
“他长大了,会恨赵家旧部,不会恨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