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场上死一般寂静。
只有风吹过草坪的沙沙声。
陆渊趿拉着旧球鞋,一步步从集装箱废铁堆里走出来。
鞋底沾了点机油,踩在塑胶跑道上,留下一个个黑印子。
两千多号人盯着他。
谁也没出声。
灰西装专家手里还攥着半截摔断的麦克风。
他嘴巴张得老大,假牙松了,往外滑了半寸。
他赶紧吸溜一口气,把假牙嘬回去。
陆渊打了个哈欠。
眼角溢出两滴生理盐水。
他拿手背随意抹掉。
人群自动往两边分出一道三米宽的口子。
前排的几个女生捂着嘴,腿肚子直打颤,硬是往后挤。
陆渊走到赵强面前。
赵强还瘫坐在草坪上。
黑框眼镜歪在鼻梁上,镜片上沾着一块碎草屑。
他仰着头,看着自己这个同寝室的室友。
牙齿咬着舌尖,咬出了血。
腥味在嘴里化开。
“你……你……”
赵强结巴了半天,愣是没憋出一个完整的词。
他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陆渊停下脚步。
手伸进校服裤兜里。
摸索了两下。
掏出一罐带着水珠的可乐。
这是他刚从机甲驾驶舱的恒温箱里顺出来的。
手腕一抖。
红色的易拉罐在半空划出一道抛物线。
“啪”地砸在赵强怀里。
冰凉的金属罐贴着肚皮。
赵强打了个激灵。
双手下意识抱紧了可乐罐。
水珠沾湿了他胸前的白T恤。
“喝口水。”陆渊声音平淡。
他掏了掏右边耳朵。
“看你满头大汗的,别中暑了。”
赵强低头看看手里的可乐。
又抬头看看陆渊。
视线越过陆渊的肩膀,落在那尊十二米高的黑色机甲上。
机甲胸口的幽蓝光芒还在闪。
像是一头活着的远古凶兽。
“陆渊……老陆……”
赵强咽了口带血的唾沫,嗓子哑得厉害。
“那玩意儿……是你的?”
“嗯。”
陆渊摸出一颗薄荷糖。
塑料纸撕开,糖块扔进嘴里。
“咔吧”咬碎。
“天工重工新出的玩具,我开过来透透气。”
赵强猛地抓紧了手里的可乐罐。
铝皮被捏得凹陷下去,发出一声脆响。
他觉得自己的世界观碎了一地。
拼都拼不起来。
昨天晚上。
这货还在宿舍里打游戏。
键盘敲得震天响。
因为一袋薯片到底谁吃最后一口,俩人还吵了两句嘴。
今天早上。
这货连买煎饼果子的五块钱都是找自己借的。
说是微信零钱限额了。
赵强一直以为陆渊就是个家里有点小钱、天天逃课混日子的富二代。
顶多也就是开辆跑车去酒吧泡妞的水平。
结果现在。
人家开着一台高达砸在了燕大的操场上。
还是带冷核聚变反应堆的那种。
“你……你有高达?!”
赵强嗓音劈了叉,像只被人踩了尾巴的猫。
他撑着草地爬起来。
腿一软,又跪了下去。
干脆不起来了,就这么跪坐在草地上。
“你特么有高达,早上还管我借五块钱买煎饼?!”
赵强眼眶红了。
那是被刺激过度后的生理反应。
“我还怕你饿死,多给你加了个里脊肉!”
陆渊嚼着薄荷糖。
辣味冲进气管。
他扯了一下嘴角,露出几颗白牙。
“出门忘带手机了。等会儿还你十块。”
“这是十块钱的事吗!”
赵强抓着自己乱糟糟的头发。
头皮扯得生疼。
“你把外星科技开进学校,就为了还我十块钱?!”
他指着后面那台黑色机甲。
手指头抖得像筛糠。
“那可是双足直立机甲!动力系统是怎么解决重力平衡的?”
“外壳是什么材料?能抗住大气层摩擦?”
理工男的基因在这一刻压过了恐惧。
赵强连珠炮似的往外吐问题。
“不知道。”
陆渊打了个哈欠。
“叶轻寒弄的。我只负责开。”
他踢了踢脚边的碎草皮。
“里面空调不太行,制冷太慢。下次让她改改。”
赵强一口气憋在胸口,差点没上来。
全人类的终极兵器。
在这货眼里,唯一的缺点是空调不制冷。
他觉得心口有点疼。
物理意义上的疼。
操场上的死寂终于被打破了。
灰西装专家第一个回过神来。
他连滚带爬地冲出人群。
皮鞋跑掉了一只,只剩下一只灰色的袜子踩在塑胶跑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