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七年,十月初八。
沧州以北,桑干河畔。
飞骑军巡逻队。
队长叫赵延顺,三十岁,老兵。脸上有一道旧伤疤,是两年前跟契丹斥候交手时留下的。他带了二十个骑兵,沿着桑干河往北走。
他们的任务是巡逻。看有没有契丹人南下的迹象。
——"队长,前面有动静。"斥候骑马跑回来,脸色有点紧张。
赵延顺勒住马。
——"什么动静?"
——"马蹄声。至少十匹马。从北边来的。速度不快,像是在赶路。"
赵延顺举起手,示意队伍停下。
——"隐蔽。"
二十个人钻进河边的芦苇丛。
马匹按倒,人趴下。箭上弦,刀出鞘。
等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
北边出现了一队人。
十匹马。马上的人穿着契丹人的衣服。皮袍、毡帽、皮靴。但不是士兵——更像是信使。没有铠甲,没有长兵器。
为首的是个中年人,脸上有一道刀疤。从额头一直划到下巴,看着挺吓人。
他们走得很快,像是在赶路。
赵延顺数了数。十个人。没有明显的武器——腰间挂着短刀,但不是战刀。
刀疤脸骑在最前面,手里攥着一个皮筒子。
皮筒子。圆筒形,牛皮做的,上面有火漆印。那是装信的。
赵延顺做了一个手势。
二十个人从芦苇丛里冲出来。
契丹信使吓了一跳。马匹嘶鸣,有两匹直接跳了起来。
刀疤脸反应最快,掉转马头想跑。
赵延顺的箭先到了。
"嗖"一声,射中刀疤脸的马腿。
马摔倒了。刀疤脸被甩出去,在地上滚了两圈。
其他十九个骑兵围上来。
契丹信使被团团围住。
有人拔刀。有人想反抗。
刀疤脸从地上爬起来,拔出短刀,朝赵延顺砍过来。赵延顺侧身一闪,一脚踹在他肚子上。刀疤脸又摔倒了。
赵延顺喊——"放下刀!不杀你们!"
一个契丹人犹豫了一下,被旁边的骑兵一刀拍在肩膀上,刀掉了。另一个想骑马跑,被一箭射中马臀,马疯了一样乱窜,把人甩了下来。
战斗——如果能叫战斗的话——持续了不到半盏茶的功夫。
十个人全部被制服。
赵延顺走过去,捡起地上的皮筒子。
打开。
里面是一封信。卷成一卷,用细绳扎着。
契丹文。他看不懂。
但信封上画着一个符号——一只鹰。
鹰是契丹皇族的标志。
——"这是给契丹皇帝的信?"副手凑过来看。
——"不知道。但肯定重要。一个普通信使,不会用皇族的皮筒子。"
赵延顺把信重新塞回皮筒子。
——"把这些人绑了。嘴堵上。带回去。"
——"是。"
——"路上不许跟他们说话。不许打他们。他们要是跑了,你们的脑袋就别想要了。"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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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九。
沧州,飞骑军大营。
赵延顺把十个契丹信使和那封信送到了大营。
李继隆亲自审问。
但他看不懂契丹文。
他找来了一个会契丹文的翻译——投降过来的契丹人,叫耶律逐的一部分。耶律逐是契丹姓氏,但这个人生在幽州附近,从小就会说汉话,也认识汉字。他去年投降大周,被安排在飞骑军当翻译。
耶律逐看那封信的时候,脸色变了。
李继隆注意到了。
——"写的什么?"
耶律逐放下信,抬头。额头上全是汗。
——"将军,这封信……是写给契丹皇帝耶律贤的。"
——"谁写的?"
——"信上没署名。但从口气看,是契丹南院的一个官员。"
——"内容?"
耶律逐深吸了一口气。
——"契丹皇帝派人去联络了北方的阻卜部。双方达成了盟约。阻卜部答应,开春之后,从西边出兵,攻打大周的西北边境。"
李继隆愣住了。
——"阻卜部?"
——"是。阻卜部在漠北。以前跟契丹打过仗。双方仇很深。但这次……他们谈和了。"
李继隆拿过那封信,虽然看不懂契丹文,但他能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
——"你确定?"
——"确定。信里写了三点。第一,阻卜部承诺出兵两万。第二,契丹皇帝承诺把河西走廊的商路让给阻卜部。第三,双方交换了人质。阻卜部送了两个王子到契丹。契丹送了一个公主到阻卜部。"
河西走廊。
那是从中原通往西域的要道。茶马古道的北段。每年有无数商队经过。
契丹要把这条商路让给阻卜部,换取阻卜部出兵攻打大周。
李继隆立刻写了加急文书,派人送往开封。
他写了三页纸。把信的内容、自己的判断、可能的后果,全都写了进去。
信使骑快马出发。一人双马,日夜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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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十二。
开封,皇宫。
柴宗训收到加急文书的时候,正在吃晚饭。
他放下筷子,打开文书。
看完之后,脸色变了。
筷子掉在桌上都没注意。
魏仁浦正好在旁边。
——"陛下,怎么了?"
柴宗训把文书递给他。
魏仁浦看完,也沉默了。
——"阻卜部……"魏仁浦念叨着这个名字,"臣听说过。漠北的大部落。能战之兵不下三万。骑射功夫不在契丹之下。以前跟契丹打了几十年的仗。"
——"信里说两万。"柴宗训说。
——"两万也不少。"魏仁浦说,"加上契丹本部——如果他们同时从两个方向进攻,大周要同时应对北边和西边。兵力分散,首尾不能相顾。"
柴宗训站起来,在殿内踱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