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既然点了头,林远舟怕夜长梦多,当天下午就带上黄家慧直奔北溟大学仙宁校区。
车到门口,林远舟忽然停下来,没有急着进去,而是倒腾起副驾驶的座椅。他拨动滑轨,前前后后调了好几下,又把靠背的角度微调了一档。
最近这副驾驶坐过各色人等,位置也跟着各人的高矮胖瘦调来调去。林远舟这回是按照苏晚晴的身形拨到位的,意图很明确——让她感觉你走了,位置还给你留着。
她未必留意得到,甚至未必会坐上来,可万一察觉到了,吃浪漫这一套的苏晚晴心里肯定要起涟漪。这种事情就是如此,做了不一定有用,不做一定没用。
忙完这些,林远舟掏出手机拨弄了两下,估摸着自己该从黑名单里放出来了。
果然,听筒里传来的是嘟、嘟、嘟的待机音,而不是那句冷冰冰的您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林远舟乐得亲了黄家慧一口。
能从黑名单里出来,黄家慧这小胖丫头当记头功。不然还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或者什么别的契机。
喂……
林远舟刚吐出一个字,苏晚晴直接截断:我在大礼堂。
说完就挂了。
嚯,这爱搭不理的腔调,跟梁太后使唤林远舟一个味儿。
林远舟笑了笑,抱起黄家慧朝大礼堂走去。黄家慧搂着他的脖子,好奇地东张西望。
北溟大学的礼堂有些年头了,白灰墙皮斑驳脱落,椭圆造型加上挑高的封顶,门口台阶上还有裂缝。还没跨进门,里头就飘出一阵音乐声,夹杂着喇叭的调试音和有人在喊灯光往左打的吆喝声。
林远舟抱着黄家慧进去也没人拦,反倒有几个女大学生觉得小丫头乖巧,凑过来逗两下。黄家慧也不认生,咯咯笑着跟人家挥手,嘴里含着林远舟塞给她的棒棒糖,腮帮子鼓鼓的。
礼堂里人头攒动,有穿西装打领带的主持人正在对词,有套着亮片紧身衣的拉丁舞演员在压腿,还有几个搬道具的学生跑来跑去,乱哄哄的没什么秩序,一看就是新生晚会之类的彩排。
苏晚晴不难找。她一身汉服流云袖,长发上别着根簪子,站在舞台侧面,不时跟旁边的女伴说笑几句,身前摆着一架古筝。灯光从侧面打过来,把她的侧脸勾勒得线条分明。
苏晚晴会弹古筝?
林远舟使劲回忆了一阵,还真想起来了。李玉清为了培养闺女的气质,专门送去学过乐器,苏晚晴卧室里就摆着一台古筝,落了层薄灰。
在临港一中那会儿,但凡有活动,苏晚晴的古筝节目都是压轴,台下男生鼓掌鼓得手心通红。每次弹完她都得鞠两回躬才能下台,因为掌声总不歇。
这么看,苏晚晴转到仙宁校区其实是走对了路。
苏晚晴在望州校区时人际关系处理得一塌糊涂,也没心思露这些才艺,唯一的乐趣大概就是跟林远舟一起看书吃饭了。
偏偏感情受挫后转到仙宁,跟室友处得来,也开始慢慢展露自己的能耐了。
前面不知哪个节目收了场,报幕的主持人嗓门猛地拔高。
下面,请法学院苏晚晴同学为大家带来古筝曲《渔舟唱晚》。
虽然只是彩排,主持人话音一落,林远舟就察觉到礼堂里的气氛变了,附近几个看热闹的男大学生眼睛明显亮了起来,有人还踮起了脚。
他妈的,仔细想想,这不就是临港一中的翻版吗?
林远舟暗骂了一句。当年在临港一中,苏晚晴弹古筝的时候,台下那帮男生也是这副德行,眼珠子恨不得粘在台上。
男主持人殷勤地上前帮忙搬古筝,苏晚晴笑着摆手谢绝。
她自己扛着古筝走到台中央,接上音响线,没有故作深沉地闭眼,只是抬头冲四周的同学笑了笑以示感谢,然后手指搭上琴弦,哗啦啦的古筝声淌满了整座礼堂。琴声清亮绵长,大礼堂的回音让每个音符都拖出一道尾巴。底下的嘈杂声渐渐压低了,连搬道具的学生都停下来侧耳听。
真好听,我就是冲苏晚晴来的。
不少人一样,她在望州校区名气就不小,不过听说有男朋友了。
不会吧,开学好几周了,她只跟室友同进同出。
……
林远舟听着没吭声,那个男朋友多半就是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