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南山·十月十九·化神第十五日·凌晨】
寅时的霜结在窗棂上,铁诺站在静室中央,没有打坐。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银白异道气从肩膀一路淌到指尖,像一条细细的汞河,不急不躁地淌着。右脉四缕半了,脉壁光滑,前天蹭破的那道红印已经彻底消了,新长出来的皮肉甚至比周围还结实一层。左手指尖暗金因果气凝着,浓得像化不开的墨。主脉混沌灵气压在中间,三路并行第十五天,总算是不再胀痛了,只剩下一种沉甸甸的踏实感,像骨头里灌了铅,但铅是稳的。
梅若雪推门进来,没点灯笼。天快亮不亮的时候,她总是这样摸黑进来,像一只习惯夜行的猫。
伸胳膊。她说。
铁诺伸出右臂。梅若雪的手指按在肘弯内侧,拇指沿着脉管慢慢往上推了一寸。
四缕半。她松开手,比昨天又粗了半缕。流银稳了,不飘不凝。你右脉算是立住了。
立住了。铁诺道。
梅若雪没再多说,转身靠在门框上。
辛知微那边又来了。她说,苦海界的事,你听说了吧?
听说了。
那不是小事。梅若雪看着他,你刚化神,母巢还没吃完,封印还剩两天。现在天上又开了一道口子。
铁诺没接话。他攥了一下拳,指节咔哒响了一声。银白气从拳缝里渗出来,又缩回去。
两头顾。他说。
两头顾。梅若雪点头,但你得先知道另一头到底是什么。
【终南山·辛知微静室·卯时】
辛知微没拨算盘。
她面前摊着一张羊皮地图,边角卷了边,苦海界的位置上用朱砂画了个圈。圈旁边写着一行小字:地下三百丈,传送阵,四道缝。
第四十一道传讯。她抬头看铁诺,慧明发的。昨夜子时。
铁诺走到桌前。
传送阵又亮了?
亮了两息。辛知微道,比前天多了一息。封印裂了第四道缝。缝里漏出来的气浓了三倍。
她从地图底下抽出一张薄绢,上面抄着慧明的原话:
气中有声,似念非念,听之不真,然觊觎之意如刀。目光落终南,驻两息方移。来者——识混沌谱。
铁诺看完,把薄绢放下。
两息。他说。
两息很长了。辛知微拨了一下算盘,咔哒,大世界的人盯你两息,不是随便扫一眼。是看清楚了。你的混沌谱、玉佩空间、三路分脉——他全认出来了。
他认得混沌谱?
上古认得。辛知微道,监察律之前有大律,大律之前有上古。上古有人修过混沌谱,后来断了。大世界的人以为绝了。现在你修出来了,他隔着封印都看见了。
她停了一息。
铁诺,他们盯上的不是终南山。是你。准确说——是你身上那件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辛知微摇头,但慧明说那道目光里有贪婪。不是对灵气的贪婪,是对一样具体东西的贪婪。一样地球上有的东西。
算盘又咔哒响了一声。
第四十一道。她道。
【灵脉交汇处·同日·辰时】
铁诺的意识沉回地下。
灵脉交汇处的穹顶洞里,暗红肉壁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眼。铁诺蹲在母巢球面前,三缕水晶丝从掌心伸出来,像银白色的头发丝,扎进球面的肉里。扎进去就吸,吸了就吃,吃了就化。球面上一只眼灰了——不是闭,是灰,像萤火被掐灭之后连余烬都不剩。
森兰靠在对面壁上,黑袍底下的血池安静得像一面暗青色的镜子。
苦海界裂了四道。他说。
你怎么知道?
灵脉连着所有小世界。森兰道,苦海界的灵脉也在里面。传送阵裂一道缝,灵脉就颤一下。颤了四下,我就知道了。
他看着铁诺。
大世界的人盯上你了。
盯上了。
森兰沉默了一会儿。血池境第三境的人沉默起来和别人不一样——他的沉默里带着血气,像血在血管里慢慢走。
血族也来自大世界。他说,上古时候下来的。封印了。久到那边的宗族以为我们死绝了。现在封印松了,他们要回来。回来看到我帮你对付母巢——
你帮我对付母巢是因为丸子。铁诺打断他。
我知道。森兰道,但大世界血族不这么想。他们眼里血族就该回大世界,不该留在小世界给化神修士当向导。
球面上又一只眼灰了。铁诺没数。水晶丝自己知道往哪扎。
站哪边?铁诺问。
站丸子这边。森兰道,但大世界血族有老祖。老祖开口,不是你想站哪就站哪的。
【终南山·李婉静室·巳时】
李婉把Architek监测盒的屏幕翻过来给铁诺看。
三成。她说,芽第二十四片吃了三天,从三成二降到三成。一天降七厘。慢,但到了。
到了就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