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海界·地下三百丈·十月二十三·化神第十九日·午时】
地下三百丈没有天光。
但今天亮了。
不是灯。不是火。是——白。惨白。像有人把正午的太阳硬生生塞进了地底三百丈的岩层里。
传送阵的阵盘亮了。不是第七圈。不是第八圈。是——全亮。
黑铁铸的阵盘上每一道符纹都在发光。从外圈到内圈。一道接一道。像一条条白蛇在铁板上游走。五道裂缝——第五道缝最宽,已经有三指了。黑铁边缘的封印符文彻底褪成了灰白。像烧透的纸灰。一碰就碎。
苦海宗宗主玄苦子站在阵盘十丈外。
他身后站着玄水阁阁主白汐、白骨观观主枯荣子。四十七个弟子分成三排。站得笔直。腿在抖。
不是怕。是那道光太亮了。亮得眼睛睁不开。灵气太浓了。浓得像水。灌进鼻孔里。灌进嘴巴里。灌进毛孔里。呛。
来了。玄苦子道。
他手里捏着苦海宗的掌门令。铁打的。三斤重。刻着两个字。
阵盘上的光闪了三下。
然后——声音从阵盘里传出来。
不是从缝里。是从整个阵盘里。像地底深处有人敲了一口铜钟。钟声闷。沉。每个字都砸在胸口上。
敕——
一个字。整个地下三百丈的岩壁都在颤。石粉簌簌往下掉。有人捂耳朵。没用。声音不是从耳朵进的。是从骨头里传进来的。
玄肃界第十七世家。陈。敕令在此——
第二声。
一只手从第五道缝里伸出来。
不是上次那只。上次那只青灰。指甲黑。这次——两只手。
两只手。从三指宽的缝里挤出来。像水。像雾。像什么东西不该从这个口子过来但硬过来了。
手是白的。不是青灰。是白的。像玉。指甲透明。手背上没有符纹。但有——字。刻在骨头上的字。从皮肤底下透出来。看不清。但感觉得到。
两只手托着一块铁碑。
铁碑三尺高。一尺宽。黑的。不是黑铁。是——墨黑。黑得吸光。碑面上刻着一个字。
敕。
比上次那个铁印上的大了一倍。笔画粗。每一笔的末端都往下滴。不是滴墨。是滴——气。黑色的气。滴在地上就化了。化了就散成雾。
小世界各方势力——声音从铁碑里传出来。不是从缝里。是从碑里。三日内。派代表。跪碑前。听宣。
玄苦子往前走了一步。
他道。
铁碑沉默了一息。
然后——一股气从碑面上压下来。
不是风。不是灵气。是——势。像一座山从天上砸下来。砸在玄苦子肩膀上。他膝盖弯了。弯了三寸。没跪下。
他咬着牙。掌门令攥在手里。攥得指节发白。
苦海界苦海宗。他道。玄苦子。代表苦海界三派——听宣。
铁碑没反应。
那股势压了三息。然后收了。
名字记了。声音道。三日内。其余势力。派代表。跪碑前。报名。听宣。
两只手缩回缝里。铁碑留在阵盘上。碑面上的字还在滴黑色的气。
玄苦子直起腰。腿在抖。膝盖骨咔哒响了一声。
白汐走过来。
她道。他让我们跪?
玄苦子道。敕令。大世界世家。修为——至少大乘。
他看着铁碑。
不跪就是反。他道。反了——你看到那只手了。两只手。全身过来——不远了。
【终南山·同日·未时】
传讯符炸开的时候,铁诺正在书房里写字。
他没抬头。笔没停。
辛知微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第五十一道。苦海界。铁碑。三尺高。刻字。滴黑气。势压。苦海宗宗主玄苦子差点跪了。没跪。撑住了。
铁诺写完最后一笔。放下笔。
铁碑。他道。
铁碑。辛知微走进来。手里捏着传讯符。慧明拓了铁碑的纹路。和上次铁印不一样。铁碑大。气重。滴黑气。黑气散成雾。雾里有——字。
什么字?
不知道。辛知微道。慧明不认得。但Architek能认。李婉在分析。
她把传讯符放下。
还有。她道。赵家的事。都察院查封灵矿的时候——第一处空了。
铁诺抬头。
空了?
空了。辛知微道。灵石搬空了。矿洞里只剩渣。赵彦连夜转移的。都察院到的时候——矿洞口封了。封石是新砌的。
什么时候的事?
昨夜。辛知微道。查封令是昨天下午发的。昨夜就空了。赵彦在朝里有人。有人通了风。
铁诺沉默了一息。
谁通风的?
不知道。辛知微道。但弹劾折子的七个人里——有一个是都察院的。
都察院的人?
都察院左佥都御史。辛知微道。姓孙。孙禄。和赵彦是同年。
铁诺站起来。
同年。他道。
同年。辛知微道。同科进士。同年——同党。
她拨算盘。咔哒。
第五十一道。她道。苦海界铁碑。赵家灵矿空了。都察院有人通风。朝里——烂了。
【终南山·同日·申时】
铁诺站在书房里。提笔写了第三道令。
令曰: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孙禄。着即革职拿问。交大理寺严审。赵家北境三处灵矿虽空。矿脉仍在。着工部重新勘测。另寻新矿补额。限十日内复采。
写完。吹墨。
他拿起第四张纸。
纸上写着修炼学院第一批教习名单。李清照总教习。梅若雪火探脉诊。李婉Architek监测。森兰——血族功法。还有——
他提笔加了三个名字。
周必大。苍龙天朝宰相。教朝政。
辛知微。教算账。教传讯。教情报。
穆成。教阵法。
写完。他看着名单。
不够。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