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咬。是——接。

像两根管子对在一起。一头在丝线尖上。一头在门后面。

管子在抽他的气。往门后面灌。

铁诺没拦。

他松开攥着丝线的手。

丝线全部放出去。

十一样气从血管里涌出来。顺着丝线往门缝里灌。

灌进去的时候——门面上一颗铜钉亮了。

不是一颗。是——一排。

第一排。七颗。一颗一颗地亮。铜钉变成金的。

亮到第七颗的时候。门面震了一下。

咚。

不是鼓声。是——门在动。

铁诺睁开眼。

门面上的铜钉一排一排地亮。从下往上。一排一排地亮。

亮到第三排的时候。门缝里透出光来。

不是白光。是——金。

和匾上的金漆一样的颜色。

光从门缝里挤出来。照在铁诺脸上。照在凌厉的灰袍上。

亮到第五排的时候。门——开了。

不是往两边开的。是——往上。像一块石板被吊起来。缓缓地升。

门底下露出一道缝。缝里——有风。

不是罡风。不是甜气。

是——天的风。

干净的。冷的。像冬天早上推开窗户那一口。

铁诺弯腰从门底下钻过去。

凌厉跟在后面。

门后面——不是路了。

是——天。

没有顶。没有墙。没有地。

脚底下还是玉石台面。但台面到这里就断了。前面是空的。空的里面是云。

白的。厚的。像一床被子铺在半空里。

铁诺站在台面尽头。看着前面的云。

云上面——有东西。

不是山。不是楼。

是——浮的。

一块一块的陆地。悬在半空里。大的像城。小的像院子。大大小小地浮着。高低错落。像一锅煮开的饺子。

上界。凌厉走到他旁边。看着前面的浮陆。

浮空岛。铁诺道。

不是岛。白龙道。是——界。上界三十六世家。每家一块浮陆。大的占一整块。小的几家合一块。

他看着铁诺。

你看见最大的那块——靠左边。黑的。那是邝家的。

铁诺看着左边。

最大的浮陆。黑的。不是墨黑。是——暗。像一块烧焦的木头。表面坑坑洼洼的。没有树。没有水。只有石头。和石头上刻的字。

邝家。铁诺道。

他看着浮陆上的字。

字太大了。从下面看——像一条一条的沟。刻在石头表面。沟里填着金。金字映着光。

那是命碑。白龙道。上界的命碑。比下界的大。比下界的多。

他看着铁诺。

下界命碑四百多个名字。上界这块——四千多个。

铁诺看着金字。

字太远了。看不清。但能看见——密。

四千多个名字。他道。上界多少人？

三十六世家。每家十万到五十万不等。白龙道。总人口——八百万左右。

他看着铁诺。

但——在死。

他看着浮陆上的金字。

天魔族打过来了。从域外。三年前第一头。现在——上千头。三十六世家挡了三年。死了——四百多个化神。二十多个渡劫。

他看着铁诺。

八百万人口。命碑上死了四千多个。比例不大。但死的都是——高手。

他看着铁诺。

化神和渡劫。是世家的根。根在烂。

铁诺看着浮陆。

所以急着收割下界。他道。

急着。白龙道。下界有命碑。有龙脉。有龙旗图。都是用来打天魔的。但——

他看着铁诺。

但收割的方式不对。陈枯拿飞升令。邝元拿天门令。金袍巡察使拿收缴令。一件一件地收。收得急。收得狠。下界的人——不服。

他看着铁诺。

你不服。辛弃疾不服。大都的人不服。

他看着铁诺。

但——天魔不等人。

铁诺攥拳。

白瞳里映着浮陆上的金字。映着坑坑洼洼的焦石。映着远处的云。

天魔在上界杀人。他道。下界也在杀人。上界收割下界的资源——也是杀人。

他看着白龙。

两边都在死。两边都在杀。

他看着凌厉。

有没有一种可能——不杀。

凌厉看着他。

不杀？她道。

不互相杀。铁诺道。天魔是外敌。人族是——自己人。

他看着浮陆。

上界八百万。下界——多少？

苍龙天朝三亿。白龙道。加上其他下界——二十亿。

二十亿人族。铁诺道。上界八百万。加一起——二十亿八百万。

他看着浮陆。

天魔族——千军万马。

他看着自己的手。

二十亿人族打不过千军万马的天魔？

这是个关键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