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枯的丝线在我骨头里。他道。天魔的倒刺在邝家将军骨头里。两头都缠在一起。你哥——他看着将军。在前线拿天魔尸做实验。下界——被收割。上界——被天魔打。两头都在死。

他看着邝雨。

我不需要证明我能团结。他道。我需要证明——不团结。都死。

他看着邝雨。

你哥邝风——在哪？

内城议事厅。邝雨道。但——他不一定见你。

为什么？

因为你带着方寸界。邝雨道。邝家祖物。三千年了。回来了。我哥——会想要回去。

她看着铁诺。

你给吗？

铁诺看着她。

不给。他道。

那他不见你。

他会见。铁诺道。

为什么？

因为天魔。铁诺道。天魔不打商量。你哥要守这座浮陆。守浮陆要兵器。兵器要甲片。甲片要人炼。人炼要命。命——不够了。

他看着邝雨。

他会见我。

邝雨看着铁诺。

看了三息。

跟我来。她道。

她转身往铁楼里走。

铁诺跟上去。

凌厉跟在后面。

将军站在门口。没进去。

我就不进去了。将军道。天魔的倒刺——谢了。

他看着铁诺。

第四根还在腕骨里。和丝线缠着。你要是能拔——下次拔。

他转身走了。

铁诺走进铁楼。

楼梯是铁的。踩上去咚咚响。

上到三楼。

邝雨推开一扇门。

门里面——一间屋子。不大。摆着一张铁桌子。桌子上堆着符纸。符纸旁边摆着一块晶石。拳头大。透明的。里面映着画面。

画面里——是前线。

烟。火。影子。大的影子。在烟里动。

前线传回来的。邝雨道。天魔第三波。今天下午到的。邝元带人挡住了。但——死了六个渡劫。十一个化神。

她看着晶石。

六个渡劫。她道。邝家一共——十二个渡劫。一半在前线。今天下午死了六个。剩六个。

她看着铁诺。

十二个渡劫。一半没了。

她看着铁诺。

你拿什么打天魔？

铁诺看着晶石里的画面。

白瞳里映着烟里的影子。大的。两个人的高度。爪。倒刺。竖瞳。

和登天阶第九十九级那头——一样的。

天魔族。铁诺道。

他看着邝雨。

你哥——什么时候能回来？

不知道。邝雨道。前线没打完。回不来。

她看着铁诺。

你等得了？

等不了。铁诺道。

他看着晶石。

传讯符再给我一张。

邝雨看着他。

你还要传？

铁诺道。传给前线。传给邝元。

他看着邝雨。

告诉他——方寸界在上界。器灵认主。铁诺在邝家浮陆。有破局之策。让他——回来一趟。

他看着邝雨。

或者——我过去。

邝雨看着他。

你去前线？她道。化神境？

化神境。铁诺道。

你上去——送死。

不送死。铁诺道。天魔怕方寸石的气。青莲露破魔。我试过了。登天阶上那头——被青莲露烧了爪。

他看着邝雨。

你哥——知道不知道天魔怕什么？

邝雨沉默了一下。

知道。她道。反符文。金甲。镇煞令。都挡得住。但——挡不住全部。天魔太多。符文不够用。甲不够穿。令不够镇。

她看着铁诺。

你的青莲露——有多少？

不多。铁诺道。第七片叶子。一天一滴。多了没有。

他看着邝雨。

但——够试。

他看着晶石。

传讯。他道。

邝雨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符纸。大的。比之前的传讯符大一圈。表面画的不是朱砂。是——金粉。

前线专用符。邝雨道。能传三万里。但——要用血。化神以上的血。

她看着铁诺。

你的血——行吗？

铁诺道。

他接过符纸。

手指按上去。

白色丝线灌进去。金粉纹亮了。

他咬破指腹。血——红的。滴在符纸上。

血走成字。

邝元前辈亲启：铁诺至邝家浮陆。方寸界认主。登天阶百级。天魔怕青莲露。第七叶。一日一滴。可破魔。前线若需——铁诺可往。非战。非降。是——合。望前辈拨冗一见。铁诺。

血字走完。符纸烧了。

灰落在铁桌上。

邝雨看着灰。

传了。她道。

她看着铁诺。

等回音。

铁诺坐在铁凳上。

铁凳是冷的。

他看着窗外的铁树。

风吹过来。铁叶子叮叮当当。

记账。他道。

第九笔。凌厉道。

她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铁楼。看着远处的黑城墙。看着城墙外面的云。

上界——和想的不一样。她道。

怎么不一样？铁诺道。

以为——天上都是神仙。凌厉道。金子堆的。灵气满的。结果——铁锈。煤灰。炼器奴。天魔砸的坑。

她看着铁诺。

和下面——差不多。

差不多。铁诺道。

他看着窗外的云。

云上面是邝家的浮陆。浮陆上面是炼器城。城里面是铁楼。铁楼里坐着两个人。等着前线的回音。

差不多。他道。

他攥拳。

白色丝线在掌心跳。

方寸石的气——在慢慢回来。

玉佩贴着胸骨。凉。但凉底下有一丝温。

像一颗种子。埋在土里。还没发芽。但在——动。

（第四卷 回归篇·第一百一十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