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执事不在战门。
胡月和唐栎赶到时,守门弟子说,天还没亮,邹执事就去了下悬栈。夜里有只灰翼枭从岩壁后扑出来,伤了两个巡栈的人,其中一个是梁师兄。
唐栎问清伤者被抬去了哪儿,转身便往药堂走。他原是来问战门肯不肯收西峰自己验过的料,怀里还揣着一张昨夜列好的单子。走了没几步,他把单子抽出来,叠了两次,压进衣襟最里头。
梁师兄坐在药堂门槛上吃面。右手拿筷子,左手从小臂到肩头绑得严实,连碗歪了都只能拿膝盖顶回去。他见两人来得急,往旁边挪了挪,叫他们别踩着台阶下那摊血。胡月低头看了看,血迹还没干。
“那是抬我下来的人蹭的。他小腿让枭啄了个洞,还说自己没事。”梁师兄把面咽下去,朝药房里看了一眼,“这会儿给他上药,才知道喊疼。”
唐栎的视线一直落在他左手上。“梁师兄,昨夜你带的是哪面盾?”
“你们送去的头一面。盾在墙后,我叫人一并带下来了。”梁师兄把碗搁到台阶上,“我也想问你。上回试盾,剑气打凹了一块板,手只麻到手肘。昨晚挨那一下,盾连个坑都没留下,我这条胳膊倒抬不起来了。”
唐栎绕过门槛去找盾。取回来时,几人都没说话。盾面上有两道鸟爪划过的白痕,深的那一道连漆都没刮透。唐栎托住盾背,用拇指去顶他后来改过的活口,顶了几下,里面的板纹丝不动。
他把盾侧过来,借着日光一照,才看见内板往里顶住的位置已经鼓了起来。板没弯,活口却让它挤歪了。
“你们换过板?”唐栎问。
“头两块用完了。战门昨日下午送来一摞新的,我领了三块。”梁师兄听出他口气不对,坐直了些,“旧板也是从战门领的。我翻出来看过,新旧一般大,推到底还能扣住。领料的人也没说这板得挑盾用。”
唐栎找药堂借了把钳子。胡月按着盾,两人费了半天劲才将那块板拽出来。板底离边缘不远的地方有个新印:北炉。唐栎用手指一抹,印旁的颜色比别处暗,正是庚照衡那边常用在轻折盾上的料。
西峰的盾迎着来力,里头的板要肯弯,才能少让握盾的人担一些。轻折盾出手时连盾带人都在走,板得撑得住,才好把那一下带开。两种板大小差得不多。北炉将边沿修过,做成装进两种盾都能扣住的尺寸,东西便让人照着一个名字发了下去。
胡月望着梁师兄绑在身前的胳膊,问他昨夜挨了几下。
“就那一下。我站在栈板上,背后的人摔了,没地方退,只能顶住。”梁师兄用右手把碗重新托起来,“枭是下去了,我也跟着往下滑。若非后面那小子还有条腿能蹬我一脚,今早得再派两个人去崖底找。”
唐栎把新板和自己的盾放到一处,翻过来,将两样东西的印都露在外面。“我今天就去找领料的人。剩下那两块,你先别让人装进去。”
梁师兄放下筷子,用下巴朝药堂里点了点。“我剩下的板已经让人拿回去了。你们要找,就去东边,两队人午后换岗,说是正缺新板。”
胡月拔腿就往外走。唐栎还拿着盾,险些在院门口撞上来替梁师兄收碗的人。他把盾举过头顶让开,出去追胡月,跑了十几步才想起怀里的单子。昨日还算这回若把验料的差事接下来,要多添多少钱、多请几个人。现下拿着这样一面盾,他就算把那几笔都算明白,梁师兄的胳膊也还得吊在肩上。
东栈正在换岗。两名弟子在石桥这头清点兵器,另两名已经绕到桥对面去解栈门。胡月赶到便叫他们看看西峰盾里装的是什么。一个背盾的弟子听他说是为一块板特意跑过来,还以为西峰给他们多发了东西,要收回去算钱,忙把盾抱在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