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盾是师兄叫我领的,你要记账,找他去。”
“板抽出来,你念一念上面的字。”胡月指着他的手,“若刻了北炉,这块今天不能用。”
那弟子将板抽出半截,果然看见底下的铜印。他回头望了一眼正在开的栈门。桥对面的人已经在喊他快些,他把盾往身后一背,作势要走,唐栎提着梁师兄的盾赶了上来,将被挤歪的活口朝他一转。
“梁师兄方才就是拿这样的板接了一下。他胳膊还吊在药堂,你也认识他吧?你去把同队的人喊回来,我拿旧板给你换。缺几块,你当面数给我。”
那弟子这才站住,接过坏盾仔细地看。胡月趁这工夫去把桥那头的人叫下来。四面盾,三面换过了板,其中一块连北炉印也没有,拿出来一看,边沿还压着没磨干净的毛刺。
旧板暂时凑不齐,胡月只好请他们在桥边等。有人说不带盾也能巡,昨夜那只灰翼枭受了伤,白日不会回来。此话刚出,桥底便传来石片断裂的脆响。
胡月转头,只见一只灰翼枭贴着崖面冲上来,左边翅膀拖着几道血痕。它腹下探出的两只爪子,一只勾住栈桥斜栏,另一只直往离栈门最近的弟子肩上抓。那弟子提起空盾,身子来不及往后撤,脚已经给桥板绊住了。
无相月从胡月袖中掠出去,展开半面弧盾,兜住那只爪子。灰翼枭翅膀扑得石壁一震,力顺着无相月传过来。胡月肩膀猛地一沉,要在桥板上借定岳已来不及。他往前抢了半步,将整条左臂贴上盾背,护住身后那人的头,同时顺着这一扑的势头把盾侧过来。
月河初开,这一口月华调得比从前快,盾面刚刚变形,边缘便已重新凝实。灰翼枭连撞两下,银盾没有散,胡月的左臂却紧贴着桥栏,给震得一阵发麻。他没跟它硬顶第三下。见爪子在盾上往下划,他直接松开盾的下沿,化出一条宽带,将倒地的人横拖到身后。桥头两名战门弟子同时赶上,刀锋从侧面逼过去,那只枭这才掀翅跃出桥外,贴着崖壁飞远了。
胡月看着它飞过山梁,才将无相月收回来。掌缘没破,左肘拐过去时仍抽着疼。前几日能受住反震的,只有锻过的那一点。今日若还想把整条胳膊当成一个地方来用,挨过两下,手指照样会松。
刚才没换板便想走的弟子,坐在桥头喘了好一阵。他把自己的空盾捡起来,抱着往回走。这回不用唐栎再喊,他先去找了另一队人,说西峰做的盾得停用片刻,等板换回来再过桥。
邹执事赶来时,桥头已经放倒了四面盾。唐栎把两种板递给他,一块已经弯过,是早上从旧物里翻出来的;一块平平整整,正是让梁师兄受伤的那块。
邹执事只问了一句:“这种板,今早一共发下去多少?”
在场的人没人答得出。几处栈道的料从同一摞里取,午后换岗的又不止东栈。邹执事面色一沉,叫人去把各处库里的新板拦下,自己带着唐栎回药堂问梁师兄昨日在哪里领的。
胡月没有跟过去。他沿山路上了北炉,进门时,恰好看见庚照衡带着人从炉里出来。一名弟子怀中抱了好些刚打完印的板,等着装车送下山。
胡月取出那块平整的铁板,搁在车辕上。
“庚师兄,梁师兄昨夜用你们验过的板接了一爪。盾没破,他那条胳膊已经抬不起来了。”胡月抬手挡住正要套车的人,“这车原本要送到哪里?劳烦你叫知道的人都过来,咱们一起把已经送出去的找回来。”
庚照衡拿起铁板,一眼便认出了自己炉上的印。他用手指去摸那圈新修的边,从一头一直摸到另一头。在胡月以为他要问梁师兄是不是装错了的时候,他转身叫住刚走到坡下的弟子。
“把送板的人都喊回来。跑快些,西边那辆车已经下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