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边那辆车追回来了,另一摞板却已经分进了三处库房。
到天擦黑,北炉和战门的人才把领过板的各队问完。唐栎从西峰搬出留着改尺寸的旧料,连夜打了几块内板,先给悬栈送去。里头有一块打得有些薄,他亲手拿下来,搁到案角。两个帮工看他走过来,原以为还要再烧一回炉,没想到他端起三碗饭,说让他们吃饱了再打。
胡月这时还在北炉。
收回来的板足足堆了两筐。庚照衡蹲在筐前,每拿出一块,便递给身旁的弟子辨认。改尺寸的办法是他亲自定的。北炉替各处备料,一次要发几十处,原本他想把能通用的东西归在一处,免得守栈的人急着用,还要问哪座炉能供哪一块。他用折盾接过三刀,换到西峰的盾上,只试了推入、锁紧、退板三样。做这几件事的那天,他找的是自己炉上的人,西峰谁也没叫。
事情查到这里,连北炉几个替他辩解的弟子也安静下去。胡月把从梁师兄盾里取出的那一块单独留下,正要回西峰,庚照衡叫住了他。
“明日我去见师父。这两筐板北炉拿回,钱照原数赔,梁师兄的药费也从我这里走。”庚照衡用水冲了手,才将桌上的一张告示拿给胡月,“战门已经知会了各处,今晚别再往下传风声了。山下还有拿着西峰盾的人,若只听说盾伤了人,往后见了你们的东西也不敢用。”
胡月展开一看,最前头一行写着,西峰盾暂缓领用,已发在外的,请持盾者来北炉更换内板。后面提到缘由,写的是各处炉场规格尚未合一。
“这张告示若现在贴出去,明早他们来换板,还是从你这里领?”
“我让人照西峰的图重做。今天问过唐栎,他给过尺寸。”
“他下午给你尺寸,是怕守栈的人今晚没得用。上头这句话一贴出去,下回板还是你们验?”
庚照衡看了看纸上那行字。“往后西峰原样打,北炉照样验,谁也不用改东西。今日混进去的板,我会让人全清掉。”
胡月把告示还给他,请他把哪一炉出的板、什么地方用不得写明白。庚照衡没接,身后几个弟子也都转过头来。廊下提灯的人已等了许久,见两人没谈妥,默默把灯重新挂回了钩上。
“北炉的印盖在上面,用不着你帮我记。”庚照衡伸手拿过告示,声音不高,“我会赔,也会当着掌炉的人认这笔账。可你叫我今晚把这张纸贴出去,下面只会传,北炉验过的东西不能用。到时各处送上来的铁,你替他们验?”
胡月看了眼墙角。送板的人把西峰那面旧盾放在了那里,盾外两道白痕浅得几乎瞧不见。有人大约嫌它碍路,挪了两次,最后让盾面朝墙,露在外头的只剩那个坏掉的活口。
“北炉验过不少好兵器,这回的板不对,我只说这回。”胡月将那块坏板翻过来,拿拇指拂去铜印上的灰,“现在还有人在问,梁师兄怎么用坏了西峰的盾。你不把板说清楚,这句话便得他自己去解释。”
庚照衡沉默片刻,将告示压回镇纸底下。他说天已经晚了,明日祝长老跟前再谈,转头让弟子去照料刚追回来的那车东西。胡月没再等他拿笔,提着板回了西峰。
炉房里有人给他留了饭,碗底还是热的。唐栎听他讲完,就去翻纸。炉上的纸裁得都不大,最大的那张还有半边画了未完的刀图。他从中间撕开,拿空白面写了四行,写完举给胡月看。
北炉近日所发硬板,可用在轻折盾,不可装进西峰盾。凡已换板的,抽出来看一眼,底下有北炉印便来西峰换;没有印、认不准的,也可拿来。今夜有人守炉,不必等到明早。
“西峰的印得盖在这张上。”唐栎把定纸的铁块搬开,“可别人拿着三五面盾过来,咱们手上也没那么多板。”
“今日换不完,就先给要上栈的人换。余下的请他们把盾留在西峰,拿到板前别带走。”胡月望向炉边,“咱们还有多少料?”
唐栎掀开料箱给他看,里头仅够打几块。两人站在箱边合计片刻,把原留给下批兵器的两根沉锋铁搬了出来。这样一来,先前答应月底补交的刀便得往后推。胡月说他去找邹执事讲,唐栎也没拦,只在贴告示前,又在最下面添了一句:送来更换,分文不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