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示贴到下悬栈时,接夜岗的人正在桥头喝热汤。梁师兄裹着胳膊坐在火盆旁,给他们指灰翼枭受伤以后会往哪一侧扑。听见有人念告示,他没回头,等念到最后才叫住唐栎。
“你帮我问问邹执事,那块板别熔。我伤好了还得带新人巡栈,正好给他们看一看。别等胳膊拿不起来了,才知道盾里是块什么铁。”
唐栎答应下来。回炉房时,他在料箱边找了个地方,把北炉那块板和西峰打弯的旧板挂在了一起。等明日来换板的人多了,不须他见一个便讲一遍,抬手指给人看就行。
第二日器门开门议事,祝玄铸案前已经有两张告示。北炉那张一夜没贴出去,西峰的昨天夜里贴了三处,后来有人抄到东栈,又把字描得大些,连山下拉货的人都看见了。
祝玄铸没问是谁准西峰贴的。他把唐栎带来的两块板搁在手边,叫昨夜验过各处存板的弟子报数。听到有人领了六块还没找回去向,他便打断了那名弟子,让人出去接着找。等门合上,他才看向自己的徒弟。
“你知道两种盾的板料不同,为什么只试折盾?”
庚照衡站在案前,没有找别人来答。“我见它装得进去,想着都是受力的板,硬一些总强过被打穿。换在西峰盾上会把力传给举盾的人,我当时没想到。”
祝玄铸将桌上那块板翻了个面,露出北炉的印。他叫人把这次更换的账交给北炉,旁边几个想替庚照衡说情的掌炉,看到他握在手里的那块板,也都没有开口。
轮到问西峰打算怎么办,唐栎把炉印从怀里拿了出来。他昨日揣着单子去战门,原想一件一件问,什么事能由西峰做,什么事还要报给其他炉场。此刻那张纸还在怀里,他却没有往外拿。
“西峰想自己选料、验料。以后哪个炉要改我们的东西,麻烦叫我们过去看一眼。我们若把别家的法子用到自己的东西上,也会请人家来看。”唐栎看向邹执事,“送到悬栈的盾,我们每隔三日去看一回。哪里伤得比原先想的快,我得亲眼看过才知道该不该改。”
邹执事没等别人说话,先应了悬栈的事。祝玄铸则给西峰留了一个月,让唐栎照自己所说去做。到期看收回来的旧器,也看战门的人愿不愿继续领。有人问西峰出了错要怎么办,唐栎就把昨夜换板的账本也摆上了案。西峰还有多少钱,几件东西在外头,翻开便都能看见。胡月站在旁边,记得他们昨晚花得只剩下一小截,账本翻开时还是忍不住替唐栎捏了把汗。好在没人问他剩下那点够吃几天。
散了以后,庚照衡将梁师兄换药的钱交给邹执事。他经过胡月身边时,脚步缓了一下。
“你昨晚等到那些板追回来,我记着。”他说,“你们贴出去的那张纸,我也记着。下次有什么事,望你跟今日一样,肯把话当面说清楚。”
胡月回身望着他。“我昨晚就在北炉跟你说过。那张纸要是写明白了,我就陪你下山贴。”
庚照衡站了片刻,拿走案边属于北炉的那份账。走到阶下,两个北炉弟子追上来,其中一人问要不要找唐栎重新要一份板样。他把账交给那人,让他以后领西峰的东西直接去西峰,北炉不留样了。
唐栎将炉印收回怀里。外头早有个帮工等着,手里拿着一块刚从山下送来的板,问他认不认得那上面的号。唐栎接过板,一边下台阶一边问,是谁把它带来的。他已经走到院门外,才想起胡月还站在原地,回头朝他喊,今晚不必再来守炉,西峰的旧板已经够换了。
胡月应了一声,等他的背影从坡上转过去,才从袖中取出一封信。
信是今早镇岳宗托人送来的,程松和林勉也各有一封。裴玄只问他们几时能回,要他们算准日子,若有未了的事便在离开以前办妥。胡月算过,三个月的交换之期,只剩十九天。
早先他总想着,在走以前替西峰多留一点东西。如今唐栎能领着人打刀,也敢带着自己的炉印站到祝玄铸面前。等一个月后,战门再派人来西峰领兵器,就算他已经走了,敲的也还是唐栎的门。
胡月把信折回去,转身往响沙坪走。这次他要去找褚怀安,问一问剑瀑之外,天锋宗还有什么地方,能让他在十九天内把今日上桥时没接稳的那一下练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