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航脸上露出一抹苦涩又无奈的笑，不敢说父亲的不是，只能轻声替父亲遮掩：

“我爸在家忙别的活，抽不开身。”

徐德文听了，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不认同：

“什么抽不开身，这就是借口！挑个水能耽误多长时间，他少带着小儿子疯玩一会儿，时间就挤出来了。他那个小儿子，被他惯得无法无天，娇纵得不像样，对你却这么狠心刻薄，将来啊，将来肯定有他后悔的那一天！”

子航没敢再接话，只是低着头默默往前走，他怕自己说多了，这些话传到父亲和继母的耳朵里，回去之后免不了又是一顿毒打，他已经受够了那些打骂，只想安安稳稳地熬过每一天。

两个人一前一后，慢慢走到了水井边，子航主动往旁边让了让，扶着水桶，轻声说道：

“六叔您先来，您打好之后，我再打。”

徐德文看着他这般懂事的模样，心里更是心疼，伸手轻轻拍了拍子航的肩膀，叹了口气：

“唉！你这孩子，真是懂事得让人心疼，只可惜生错了人家，投错了胎。你那个父亲，根本就不是个称职的爹，我早就听说你学习成绩特别好，次次都考班里前几，你好好读书，将来一定要考个好大学，远远离开这个家，永远都别再回来。说良心话，每次你爸爸和你那个继母殴打虐待你的时候，我们这些邻居看着都心疼，也想上去替你求个情，可你也知道，哪一次我们上去劝架，不是被他们骂得狗血淋头，还说他们教育自己的孩子天经地义，我们旁人过问就是多管闲事，我们是真心疼你，可也是有心无力啊，帮不上你什么忙。”

子航听着六叔的话，眼眶瞬间就泛红了，鼻尖酸酸的，他抬起头，看着六叔，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无比认真地摇了摇头：

“六叔，您对我的好，我都记在心里，一辈子都忘不了。我10岁那年，被隔壁村的一群小孩堵着欺负，骑在身上打，还是您路过，帮我赶跑了他们，还把我送回家，那件事，我这辈子都不会忘了您的恩情！”

徐德文听了这话，很是惊讶，愣了一下才说：

“这都是好几年前的小事了，我自己都差点忘了，你还一直记着呢？”

子航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坚定，一字一句地说：

“我当然要记着，小时候我爷爷还在的时候，就常常教导我，吃人亏可以忘，但受人恩情绝对不能忘，受人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那时候我已经记事了，爷爷说的每一句话，我都牢牢记在心里，从来不敢忘。”

徐德文闻言，重重地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惋惜：

“唉，你爷爷徐老师可是个实打实的好人呐，我小时候也是他的学生，他教了一辈子书，为人正直和善，对谁都好，就是寿命太短了，才五十多岁就走了。要是他还活着，肯定能好好护着你，你也不会受这么多苦，说不定你亲妈也不会离开这个家。你爷爷教好了那么多学生，桃李满天下，却偏偏没教好自己的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你爸我就不多说了，你心里都清楚，还有你那个大伯，整天游手好闲，没个正形，日子过得一团糟；你那个大姑，更不是什么善茬，眼高于顶，就因为嫁到了镇上，丈夫在粮站工作，她本人也在镇上做点小生意，就觉得自己高人一等，看不起村里的所有人，鼻孔都要翘到天上去了。我们平时上街，要是去她家买东西，她还能给个好脸色，要是不买她家的东西，她就装作没看见我们，连个招呼都不肯打，势利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