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先生,您的账单……
四个AI同时开口,声音叠加在一起,变成了一团嗡嗡的电子噪音。
林越没有关掉任何一个。他打开了一个程序,把四个催收AI分别接入一个多端通信框架里,然后在框架里输入了一行指令:
互相说话。
四个催收AI立刻开始用各自的话术对话,互相催收,互相反驳,声音越来越激烈,越来越有层次,最终演变成了一场关于还款义务与资金流动性的激烈辩论。
林越躺下,闭上眼睛,把这团噪音当成白噪音听着,沉入了睡眠。
梦很快来了。
他梦见数字瀑布,从无限高的地方落下,每一个数字都是一个人的梦境能源读数,密密麻麻,无穷无尽。他站在瀑布里,感觉那些数字从他的皮肤穿透进去,钻进骨髓,翻搅着什么。
他想跑,但腿像被灌了铅。
数字开始变形,变成了脸——他不认识的脸,成千上万个,每一张都在看他,眼睛里全是绝望的光,那种绝望像是某种质地很重的液体,朝他涌来,把他淹没——
他猛地坐起来。
全息屏上,四个催收AI还在激烈争论。
林越低头,发现枕头被冷汗浸透了。他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五点十七分。
睡了两小时。
他把手放在胸口,感受着自己的心跳。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那些数字不是梦——是现实世界在向他渗漏。像一个密封的容器出现了裂缝,外面的什么东西正在往里流。
他打开手机,准备把朋友圈删掉——结果发现那条废弃干电池的朋友圈已经有七十三个点赞和十四条评论,大部分是同病相怜我也是等你反杀之类的。
一条评论让他多看了两秒:
废电池也能产电,就看接什么设备。
留言者是个陌生账号,头像是一只半遮着脸的乌鸦。
林越盯着那条评论,手指悬在屏幕上,没有点回复,也没有划走。
窗外,新沧市的霓虹在雨里晕散,把夜空染成了流动的油画。星溯能源采集塔的红色信号灯以三秒一次的节奏缓慢闪烁,像是一颗巨大而冷漠的心脏,每一次跳动都在抽走这座城市里每一个熟睡的人的什么东西。
林越把手机扣在床上,重新躺下。
他打算明天去找工作。
他自己都不信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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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霓虹已暗,新沧市的早晨没有日出,只有采集塔的红色信号灯从三秒一次加速到一秒一次,提示市民进入高效产出时段。
林越在这个城市里失业了。
但他不知道,就在他熟睡的时候,某个他从未接触过的神经系统,正在他的潜意识深处,悄然苏醒。
那枚三年前被强制注射的梦境共鸣剂,终于,在最不合时宜的时刻,引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