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可能进了老陈的梦。
原因很简单:说出这件事的代价,轻则被当成精神病,重则被星溯稽查队当成非法梦境入侵嫌疑人——而无论哪种结局,对他目前三天后就要断租的处境都没有任何改善。
所以他选择了另一条路: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他睡到上午十点,爬起来,刷牙,对着水印镜子照了五秒,觉得自己看起来还行,然后出门去旧城区的二手市场。
他需要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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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旧城区的二手市场叫做余热集市,名字来自早期梦境能源普及时,政府向市民收购的政策——把睡觉时产生的低质量正向情绪能源按克售卖,官方定价:一克安宁梦境,两块五。
但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
二十年后的今天,林越拎着一小块从自己梦境终端里取出的情绪结晶,走进余热集市,在第一个摊位前停下来,把结晶放到检测仪上。
检测仪嗡嗡转了两秒,屏幕上跳出一个数字:
正向情绪能源,纯度12%,当前收购价:0.3新沧币/克。
三毛钱一克。
他手里这块结晶大约重四克,也就是一块二。
林越把结晶从检测仪上拿下来,看向摊主。摊主是个中年胖子,正嗑着合成瓜子,漫不经心地说:
现在连做春梦都产能过剩,你要卖这种正向玩意儿,不如拿去喂合成鸡,说不定还值钱点。
林越没反驳,往回走了两步,走到市场深处,在一个灯光更暗、气味更杂的摊位前站住了。
这里卖的不是正向能源。
摊主是个扎着朋克发型的瘦高男人,戴着一副深色遮光眼镜,腰带上挂着一排密封小瓶,里面的能源结晶颜色各异——焦虑的灰黄色,悲伤的蓝紫色,愤怒的暗红色。
负向能源?摊主扫了林越一眼,纯度多少?
普通级。林越说。
摊主瞥了他一眼,没再说话,意思已经很明确:普通级负向能源更不值钱,焦虑和悲伤在新沧市是最廉价的情绪,供应量远超任何其他品类。
旁边走过来一个穿着皮夹克的中年女人,掮客打扮,她看了一眼林越,笑了:
哥们儿,你是在这儿卖药吗?要卖就卖绝望,那个才按微克算黄金。普通级焦虑?不如回家哭一场,至少省力。
旁边几个摊主都笑起来。
林越站在那里,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把那块结晶收回兜里,转身离开。
他走出余热集市,站在路边,重新做了一次计算:
账户余额:两千八百二十。
三天后租金:两万七千。
差额:两万四千一百八十。
这个差额不是靠卖情绪结晶能弥补的。
他需要一份正经工作,或者——
他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随即被他自己否掉:
或者什么?或者去老陈的梦里再走一圈?
他摇了摇头,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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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他的手机响了。
是老陈发来的信息,内容只有四个字:
终端又响了。
林越盯着这四个字,叹了口气,拿起工具包,敲响了隔壁的门。
这一次,老陈开门开得很快,仿佛一直等在门边。
老陈的脸色比昨天更差,眼圈是深青色的,说明昨晚几乎没睡,或者说,睡了也没用——那台终端的过滤器堵了,他睡的每一分钟都是在被过滤器截留的情绪废物淹没里挣扎。
我刚清过了,怎么又堵?林越蹲下来,把过滤器拆开,发现里面新积了一层结晶,比昨天更厚,颜色更深——近乎黑色。
他停了一下,用专业术语来说,这叫高浓度情绪回积,意味着用户的梦境在过去二十四小时内产生了大量高强度情绪,已经超过了过滤器的正常处理能力。
普通的安宁梦境产出的是灰白色的轻质结晶,容易清理。
老陈这个是黑色的。
高强度。高浓度。
林越把那层黑色结晶小心地刮进一个密封盒,装回去,手指碰到盒壁的时候,有一瞬间,他感觉手指微微发麻,像是被什么穿透了——
那种感觉只持续了零点一秒,然后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