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在旧城区的夜里走了将近一个小时,什么也没找到。
那个掮客不在集市,黑市的入口关着,连那家梦境辅助保健店都锁了。林越站在铁卷帘门前,看着自己的倒影,觉得自己此刻的样子相当荒唐——一个失业三天的底层打工人,揣着一盒从邻居家过滤器里刮出来的黑色结晶,在凌晨的巷子里找黑市。
他回去了。
那个密封盒被他推进了工具包的夹层里,工具包被他塞进床底。
眼不见为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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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三天,林越过了很平静的生活。
所谓平静,是指他每天上午刷招聘平台,下午去余热集市假装找工作,晚上回来和四个催收AI道晚安。
没有进展,但也没有爆炸。
租金倒计时仍然在跑。
老陈的终端在第三天晚上又响了——但这次不是那种高频啸叫,而是一种低沉的嗡鸣声,听起来更像是终端内部某个电路板在超温运行。
林越被那声音从睡梦里惊醒,靠着墙听了十秒,叹了口气,拿起工具包出了门。
他没有敲老陈的门。
老陈的门没锁——这个老人大概很久以前就把门锁的习惯丢掉了,或者说,在一个随时可能被星溯回收队请去例行维护的地方,锁着门只会让回收队的动静更大。
林越推开门,借着门缝里漏进来的霓虹灯光看了一眼老陈——老人缩在床上,盖着一条洗了太多次已经变成灰白色的被子,胸腔起伏正常,睡着了。
那台终端还在嗡鸣。
林越蹲下来,把机箱拆开,对着手机照明灯看了看里面的线路。
他第一次看到这台终端的内部。
在星溯做运维员的五年里,他接触的全是标准化的官方采集终端,整洁,规整,每个元件的位置固定如手术室。
老陈这台终端的内部,像是一团被烧焦的神经网络。
线路是不同年代的拼接,有五十年前的铜芯线,有二十年前的光纤,有十年前的梦境传导丝,全都缠绕在一起,被不同时期的手修过,用不同的焊点固定,焊点质量参差不齐,有些已经开始氧化发黑。
林越把手机照明灯靠近,慢慢看着这团线路。
他在心里拼凑这台机器的历史:
这台终端不是官方配给的,是拼装的,至少经历了七次以上的大改造,每次改造都是为了让它能跑更久——但也每次都让它离报废更近一步。
嗡鸣声的来源是主传导线圈,已经因为长时间超负荷运行而轻微变形,边缘有烧蚀的痕迹。
林越找到了问题,开始修。
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在那间只有霓虹光作为照明的小屋子里,蹲着修了将近四十分钟。
修到一半,他的手指无意间滑到了终端核心位置——那个嵌在线路中央、用金属防护壳包裹着的晶片。
这个晶片是终端的,负责记录用户的梦境数据,像一颗非常小、非常精密的黑匣子。
林越的手指碰到晶片外壳时,感觉到了那种熟悉的麻木——比之前更强,几乎带着一点点电击感。
他本能地想缩手。
但没来得及。
眩晕感像潮水一样涌来,让他整个人向后坐倒——
然后,他发现自己站在了一条走廊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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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比喻。不是做梦。
他站在那里,脚踩着某种说不清质感的地面,像水泥又不像,四周是昏黄的光,墙上贴满了泛黄的全家福照片。
那条走廊。
老陈梦里的那条走廊。
林越站了大约两秒,大脑还没来得及处理这件事,脚下的地面就开始轻微震动,像是有什么非常重的东西在很远的地方移动。
他开口说话:老陈?
声音奇怪地压缩,像隔着水说话,传出去的声音变成了扁平的回音,很快消散。
他往前走,墙上的照片越来越密,越来越旧,纸边发黄卷翘,照片里的人都是同一家人——年轻的老陈,年轻的女人,一个孩子,从小到大,笑着,然后消失。
走廊没有尽头,或者说,他走了很久,尽头依然不见,只是走廊两侧的照片开始从彩色变成黑白,那个孩子的脸越来越模糊,像是被什么东西慢慢抹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