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铁B4出口是第七旧城区地铁系统改造工程的之一。

二十年前，新沧市政府启动了旧城区地铁扩容计划，B4出口本来要接通一条新支线，让旧城区居民能更快到达市中心的星溯总部所在的商业区。结果资金在审批环节被截留了一大截，支线没通，出口挖好了，然后被封起来，门上焊了一块铁板，铁板上贴了一张褪色的施工暂停通告，通告上的日期是2508年，距今已经十八年。

那块霓虹灯不亮的门，就在这扇铁板旁边——严格来说不是门，而是一块活动铁板，在靠近地面的地方被人撬开了一道缝，缝的大小刚好够一个成年人侧身挤进去。

林越在10:53分到达，比约定时间早了七分钟。

他站在出口前，用手机照了照那道缝。

里面黑的，看不清楚，有轻微的腐烂气味和一种林越在运维工作时很熟悉的气味——梦境能源传导液的挥发味，带着轻微的甜腻感，像是有人在里面长期使用梦境设备。

他把手机收起来，侧身挤进那道缝里。

里面比他预期的要宽。

那是一条废弃了十八年的隧道，墙壁上有厚厚的水垢和苔藓，但地面很干净，像是有人定期清理过。隧道两侧有几根改装后的电线，连接着几盏低功率的白光灯，把隧道照得昏黄而且带着影子。

林越走了大约三十步，看见前方有一个人站着。

那个人戴着一个电子面具，面具遮住了脸的上半部分，只露出嘴和下颌。声音从面具的发音器里出来，经过了变调处理，比正常人声低了两个半调，带着金属质感：

林越，#0927。

不是问句，是陈述。

林越停下来，打量那个人。

中等身材，穿着一件很普通的深灰色合成纤维外套，看不出性别，但说话方式让他本能地判断是男性——那种特定的简短和直接。

你是谁？林越问。

野哥，那个人说，或许你在黑市上可能听过另一个名字——苏野。

林越没有说话。

他确实听过这个名字——在他去黑市那天，两个买家之间提到过这个名字，说他是中高阶能源黑市的核心渠道之一，也是三年前那两个高产能供货方的唯一联系人。

那两个供货方，都死了。

苏野把手伸进口袋，掏出一个东西，扔向林越。

林越接住——是一块检测芯片，比拇指盖稍大，表面有细密的电路蚀刻，是一种林越在运维工作中见过的型号：高精度情绪纯度检测仪，官方版本。

你先检测一下自己，苏野说，我看报告。

你怎么知道我是——

你发了那条朋友圈，苏野说，有七十三个赞，其中有三个来自黑市的人。他们知道你是#0927，前运维员，低共鸣指数，却在昨天在老陈家的终端上触发了一次高阶情绪事件。老陈终端的日志是明文存储的，没有加密，任何人只要扫一下信号就能读到。

林越感觉后背微凉。

他完全没想到老陈那台破烂的终端会把日志明文存储，更没想到有人在监控旧城区的信号。

你扫了老陈的终端，林越说，语气是陈述，不是问句。

苏野说，有别人扫了，然后卖给了我。你在这个旧城区有几十双眼睛在看着你，你不知道，但他们都知道你。

林越把那块检测芯片翻了翻，把随身带来的密封盒拿出来，打开，把里面的黑色结晶放在芯片的检测面上。

芯片亮起蓝光，扫描了大约十秒，然后在林越的手机上弹出一个数据界面：

检测样本：梦境情绪能源结晶

来源类别：深层潜意识，非采集器提取

情绪类型：绝望/执念混合，比例7:3

纯度：84.3%

溯源标识：非官方，无采集码

警告：此纯度能源在星溯情绪分级标准中列为限制级，私人持有疑似违规

84.3%。

林越把数据界面在手机上定格，看了整整五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