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野约在废弃地铁站旁边的那家粥铺,早上八点。
林越提前十分钟到,坐在靠墙的角落,要了一碗最普通的白粥,没有加任何配料,就这么端着,等着。
苏野六分钟后进来,扫了一眼,在他对面坐下。
今天苏野换了一件外套,灰黑色,宽檐帽压得很低,电子面具没戴,露出了真实的脸——三十五六岁的样子,下颌线很硬,眼眶下有淡淡的青色,是那种长期睡眠不足留下的印记,嘴角的弧度是平的,习惯性地没有表情。
这是林越第二次看见苏野的真实面貌。
苏野把一个加密存储器推到桌上。
看一下。
林越把存储器接过来,接到腕表上调出投影,是一份数据日志,密密麻麻的字符流。他没有在星溯做过数据分析,但在运维部门待了三年,看日志的基本功还在——他很快找到了关键字段:
溯源码:无效,来源:原始深层梦境直连,标准化比对:失败——
采集协议:非标准,绕过一级至三级官方过滤层——
目标来源:活体深层,非设备采集——
他把投影停在最后那一行,看了片刻,抬头:
这是我的货的日志?
苏野说,我昨晚自己跑了一遍溯源分析,发现了问题,今天叫你来,就是要说这个。
林越把存储器还给他:什么问题?
你的货,和所有来自官方采集网络的货不一样,苏野把声音压低了一度,官方的采集是通过设备进行的,设备接口会留下标准化的采集协议签名,我们黑市的货也有,只是经过了伪造。
但你的货,苏野顿了一下,没有任何设备协议签名,溯源指向直接意识接触,这是一个技术上存在、但三十年来从未实现的采集方式——直接人脑对人脑,不经过任何中间设备。
林越喝了口粥,没说话。
这在星溯的数据库里有一个专门的标记,苏野说,原始直连。这个标记,上一次出现,是二十三年前的一个实验项目记录。那个项目,被加密封存,项目参与者全部签了永久保密协议,有三个人死于。
林越把粥碗推到一边。
你知道那个项目叫什么名字吗?
苏野停了一下,说:
梦境共鸣剂,试验编号09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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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大约持续了三十秒。
林越感觉脊柱上有什么东西一节一节地绷紧,从腰部一直蔓延到颈椎,但他的脸没有任何变化。
他掏出手机,打开了一个加密记事本,把0927这串数字输进去。
然后他说:
那就是说,我现在发出的货,每一批都带着一个让星溯稽查部闻风而动的信号标记。
苏野说,而且你可能不知道:每次黑市交易,星溯有一套被动监控网络,会扫描全城的能源流动,他们的算法通常能过滤掉七成黑市货,因为黑市货的伪造溯源码已经被他们建立了识别模型。
但你的货没有溯源码,是原始直连,他们的过滤算法根本不认识这个格式——苏野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换句话说,你的每一笔交易,在他们的监控屏幕上,显示的是完全无法分类的异常波动。一次两次他们可能不在意,但——
但到现在已经是第三次,林越接上,而且纯度在上升。
苏野点了点头。
林越把记事本关掉,说了一句话,语气平淡得像在汇报天气:
那就是说,有人已经注意到了。
不只是注意到,苏野说,我从一个渠道拿到了一条内部通讯的片段,星溯稽查部已经启动了溯源分析,在锁定目标。他们有一套叫梦境猎犬的追踪AI,专门针对非标准采集信号,一旦部署——
多久能定位到我?
苏野不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
你知道清道夫吗?
林越摇了摇头。
星溯能源稽查部,有一个内部编制的特别行动组,对外称作稽查队,但内部代号是清道夫苏野说,专门处理两类情况:一,高阶能源的非法流失;二,出现自发能力的个体。
出现自发能力的个体林越慢慢重复了一遍,所以我是第二类。
以你目前产出的纯度,是的,苏野说,清道夫的处理方式只有两种,要么收编,要么——
他没说完后半句,但林越听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