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陌生消息的发件号码，林越在图书馆门口站着扫了一眼——不是陆沉，不是星溯官方的任何识别码，是一个他完全不认识的通讯加密格式，比苏野用的那种还要复杂，根本追不到源头。

他站了大约十秒钟，最终回复了两个字：

对方沉默了四十分钟，没有任何回复。

林越等到第四十一分钟，把这件事暂时压到优先级最低那档，走回了旧城区。

他不打算提前惊慌。

这个城市里能知道他工号0927的人，大概率只有两类：一类是星溯稽查部，但陆沉如果已经锁定他，不会用这种方式打招呼；另一类是——某个知道0927这个代号意义的人，而不只是知道他的工号。

这个区别很重要。

他把问题装进脑子的某个抽屉，锁上，继续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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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城区的下午四点是最热闹的时间，不是因为人多，而是因为声音密度高。

各家公寓楼的窗户里散出来不同的噪音：有人在直播，有人在看全息综艺，有几个孩子在走廊里追着一个发光的球形机器人跑，那个机器人的驱动模组大概有点问题，每跑七步就停一下，发出嗡嗡的喘气声。

林越走上楼梯，在三楼转角遇见了老陈。

老陈站在走廊里，手里端着一个盖着保温膜的碗，正在原地晃，像在想什么又想不明白，眼神有点发散，视线停在某个不存在的地方。

老陈，林越走近，在他面前挥了挥手，站在这干嘛？

老陈把视线聚回来，认出了林越，嘴角松弛了一下，算是笑：

哦，是你，我去倒垃圾，然后，站这儿了。

林越看了眼他手里那个碗，你倒垃圾要端碗？

老陈低头看了一眼，愣了一下，我，这是，这个碗……他想了很久，也没想起来，就把碗往林越那边举了举，你要不要，这是昨天的汤，我热了热，太多了喝不完。

林越接过来，闻了闻，是那种合成骨汤的气味，还热，应该没有放坏。

他把碗端着，把老陈往他的公寓门口引了引，叫他进去，说：我帮你把终端过滤芯换一下，上次说好了的，我今天买到了。

他其实这两天一直在拖这件事，但现在他有钱了，在来路上顺手买了一个，就放在外套口袋里。

老陈点点头，好，好，你进来，他把门推开，领林越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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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陈的公寓比林越的大一倍，但东西比林越的多三倍。

各种堆叠——旧杂志、合成食品的空包装、几十个他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小玩意，机械鸟、旧照片、拆了一半的旧款玩具机器人——墙上是儿子的照片，数量多到把整面墙都铺满了，不同年龄段的，从婴儿一直到三十来岁，时间线上有几段空白，大概是照片没拍，或者拍了的找不到了。

林越把过滤芯从口袋里取出来，找到梦境终端，蹲下来，开始换。

终端放在角落的一个架子上，型号很老，大概是二十年前的制式，壳子有几道裂缝，用胶带缠过，内部的线路有轻微氧化，凑近能闻到微弱的焦糊味——这是长期高强度采集留下的痕迹。

林越把旧过滤芯拔出来，插上新的，检查了接口，一切正常，重新启动，指示灯变绿。

老陈坐在旁边那把椅子上，看着他干活，没说话，很安静。

安静了一会儿，他开口：

我儿子，会修这个。

林越没有抬头，

他在星溯上班，那时候，老陈停了一下，干的和你差不多，也是运维，但他那时候已经是组长了，三十岁，组长。

林越把终端的外壳重新扣上，听着，没有催他。

那一年，那个，老陈的语速变慢了，像在仔细找字，他接了个项目，说是公司内部的一个采集优化项目，要用到他们这个组。他说挺重要的，说要加班，说奖金不少……

老陈停下来，手放在膝盖上，两手叠在一起，低着头。

后来他没回来。

林越把工具收好，站起来，靠着墙，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