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面在第三天晚上。
林越没有告诉苏野具体时间,但把坐标发了过去,算是一种备份。
他独自去的,用了二十分钟绕路,确认没有尾巴,才走进第六区的那片废弃街区。
第六区旧神经维修站,是十五年前城市升级改造时遗留的旧基础设施,新型号的神经接口不再需要实体维修站作为支点,这批站点就被封存,大部分被拆掉改建,只有几处在旧城区边缘的,因为位置太偏,就这么荒着,变成流浪者临时栖身的地方,或者某些人秘密聚集的场所。
林越推开那扇锈蚀的门,门发出一种沉闷的摩擦声,他往里走,走进地下一层,再向下一层的楼梯。
地下两层很暗,只有几根荧光应急灯还在冷冷地亮着,光线蓝白色,稀薄,把周围的铁架子和裸露的管道都压成了某种工业图纸的质感。
他在一根铁柱旁边停下来,看了看周围。
没有人。
然后那道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你准时到,这很好。
林越没有转身,停了两秒,才缓缓转过来。
那个人站在阴影里,头上戴着乌鸦面具。
和他在底层市场见到的那个乌鸦面具不同,这一个的做工更精细,不是市面上流行的那种廉价梦境面具,而是某种定制的东西,鸟喙的弧度经过了精确设计,不是向下弯的自然形态,而是水平延伸,像一个尖锐的横切线,颧骨部位嵌着两片暗红色的感应玻璃,能透视,看不穿里面,但里面能看清外面。
林越把这些细节在三秒钟内全部记下来,然后问:
你是谁?
还不是告诉你名字的时候,那个声音说,没有变调,是自然的男声,中年偏低,带着某种刻意平稳的控制,你叫我乌鸦就好。
林越说,那你为什么知道我的工号?
因为0927不只是你的工号,乌鸦说,它同时是一个项目的编号,而我,曾经是那个项目的外围知情者。
林越把这句话压了压,问:梦境共鸣剂。
对方停了一下,像是没有预期林越已经知道这个名字,但随即平稳地接了过去:
是,梦境共鸣剂,0927,二十三年前启动,三年后中止,参与者七人,其中四人已经不在了。
四人怎么死的?
两人死于实验期的意外,两人在项目中止后消失,官方结论不一,真实原因你猜得到。
林越把两人消失和老陈说的那道蓝紫色对照了一下,没有说话。
乌鸦走近了一步,站在了应急灯光线的边缘,林越能看见面具的轮廓,但看不见任何皮肤或者其他可以辨识的特征。
你想说什么?林越问。
我想告诉你,乌鸦说,你现在正处在一个非常短暂的窗口期里,在这个窗口关上之前,你有机会做一个选择。
什么选择?
继续你的黑市交易,直到稽查部定位到你,然后被消除或者收编,乌鸦说,语气没有任何波澜,像在报读数据,或者,了解你自己究竟是什么,然后用你是什么这件事,做一件只有你能做的事。
林越在原地站着,看着那个面具,没有立刻回应。
他在心里把这段话拆解开来,找逻辑——这种说话方式他熟悉,是一种我有你需要的信息,你有我需要的东西的谈判开场,对方在给他设置一个选项,但没有说具体内容,意图是让他主动问。
他不问,他继续站着,等对方继续说。
乌鸦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重新评估这个人,然后说:
聪明,他说,你不上钩,好,那我直说,我们时间都不多。
梦境共鸣剂的实验,表面目的是研究人类意识之间的直接共鸣传导,但真实目的,是研究能否利用共鸣传导制造意识融合,也就是——把一个人的记忆和情绪,完整地嵌入另一个人的梦境,使其无法分辨真假。
林越感觉某种东西在他脑子里安静地落地。
所以,他说,星溯的终极目的是什么,不只是采能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