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史慈抬起头,目光坦诚,没有丝毫的躲闪。
他直视着孔融,将心中的疑虑一字一句地说了出来。
“府君,恕末将直言。”
“如今天下人谁不知道,洛阳的天子就是个傀儡,真正说了算的是那帮来历不明的秦人!”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议事堂里显得格外清晰。
“什么圣旨,说白了就是秦人的意思!”
“咱们……真要听他们的?”
“为了他们的一道命令,就把北海好不容易攒下来的家底,全都押上去?”
太史慈往前踏了半步,情绪有些激动,说得也更直白了。
“末将不是怕死,只是觉得不值!”
“那帮秦人到底是什么来路,没人说得清!打着前朝大秦的旗号,谁知道是真的皇室后裔,还是哪来的乱兵贼寇?”
“咱们跟着他们走,万一到时候落个助纣为虐的名声,可怎么好?”
“我等世受大汉皇恩,这么做,怕是对不起朝廷,对不起这大汉的江山社稷!”
孔融听完,非但没有一丝一毫的怒气,反倒发出了一声满是苦涩的笑。
他摇了摇头。
“子义啊,你说的这些,本府何尝不知?”
“可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不跟着他们,咱们又能怎么办呢?”
他转身走回案边,拿起一份刚刚送到的军报,在手中轻轻晃了晃。
“联合袁绍?”
孔融的语气里充满了不屑。
“袁绍是什么人?狼子野心,擅杀韩馥,强夺冀州,明摆着就是国之反贼!”
“咱们跟他联合,那就是同谋,名不正言不顺,到时候朝廷大军打过来,咱们跟着他一起陪葬?”
“再说了,袁绍此人外宽内忌,心胸狭隘,眼里更是容不得人。咱们这点兵马投过去,还不够他一口吞的!”
“到那时候,兵也没了,地盘也没了,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那……联合其他诸侯呢?”
太史慈立刻追问。
“兖州刘岱、荆州刘表、徐州陶谦,他们不都接了圣旨?咱们跟他们凑在一块,总好过单打独斗,也好有个照应。”
“联合谁?”
孔融又是摇头,一连串的反问像是刀子一样扎了出来。
“这些人,哪个不是各怀鬼胎?”
“个个都想着坐山观虎斗,等着捡便宜,谁肯真心实意地出实力?”
“真要是凑到一起,恐怕还没等跟袁绍开打,自己内部就先勾心斗角起来了!”
“到头来,什么事都办不成,咱们还白白得罪了人,里外不是人!”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语气沉重了几分,再次走到太史慈面前,伸手拍了拍他坚实的胳膊。
“子义,咱们北海太小了,兵少将寡,夹在各路诸侯中间,就像是惊涛骇浪里的一叶扁舟,谁都惹不起。”
“不找个足够强大的靠山,迟早要被人吞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如今,掌控朝廷的秦军,占着大义的名分,又有强悍无匹的实力,连董卓都说灭就给灭了,这份力量,就摆在天下人眼前!”
“跟着他们,至少能落个遵从朝廷诏令的名声,没人敢随随便便地来打咱们。”
“这一仗要是打赢了,咱们还有平叛的功劳,以后向朝廷讨要些钱粮军械,保住我们北海这一方百姓,也就有了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