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阳郡以北,是一望无际的旷野。
一股黑压压的洪流,顺着凛冽的北风,正朝着南方缓缓漫延过去。
无数马蹄砸在干裂的土地上,发出沉闷而连绵的巨响。
丘力居走在整个队伍的最前面。
他骑着一匹神骏的黑色战马,那马比旁人的坐骑要足足高出一个头,显得格外雄壮。
他身上披着厚重的熟牛皮甲,甲片在草原的烈日下早已被晒得发白。
脖子上挂着一圈狰狞的狼牙,粗犷的脸上横着几道深可见骨的旧疤。
他死死盯着南方的地平线,眼神贪婪像一头在草原上蹲守了半夜的饿狼,终于看见了梦寐以求的肥美猎物。
在他的身后,数万乌桓铁骑纵马紧随。
他们的弯刀横在马鞍上,角弓挎在后背,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嗜血的兴奋。
丘力居缓缓抬起手臂。
“锵!”
弯刀出鞘,森寒的刀刃映着天光,在空中划出一道冷白色的弧线。
他将刀尖直直指向南方。
“儿郎们!”
他的声音沙哑而粗粝,却传遍了整个前军。
“前头就是渔阳城!”
“城里有吃不完的粮食!有穿不尽的丝绸!还有汉人攒了几十年的家当!”
他猛地举起弯刀,刀尖朝天,状若疯狂。
“破城之后——”
“本单于准许你们,劫掠三日!”
“抢到手里的,就是你们的!”
“单于万岁!”
“杀光汉人!抢光财宝!”
数万铁骑一齐发出震天的咆哮。
那声音如同滚雷般撞在旷野之上,连脚下的大地都跟着微微颤抖。
马蹄声骤然变得急促,轰隆作响。
漫天黄沙被卷了起来,遮蔽了半边天空,仿佛一场吞噬天地的沙暴,朝着远方的渔阳城疯狂扑去。
沿途的村子,早就空了。
能跑的百姓,要么逃进了坚固的渔阳城,要么拖家带口地往更南边跑。
村口看不见半个人影,只有晾衣绳上忘了收走的破旧布衣,在萧瑟的秋风里无力地飘荡。
乌桓的先锋骑兵呼啸着冲进村子。
空屋。
空灶。
空院子。
他们骂骂咧咧,将屋里仅剩的一些坛坛罐罐砸得粉碎。
能带走的破烂,随手捆上马背。
带不走的,便直接扔出火把。
干燥的茅草屋轰然点燃,火苗窜起数丈高,黑色的浓烟扭曲着向天空爬去。
风一吹,滚滚浓烟斜斜地压过去,盖住了大半个村子。
等那队骑兵呼啸着冲出来时,他们身后的家园,只剩下了一片断壁残垣和呛人的焦灰。
这样的村子,一路上不止一座。
前锋大将乌延打马飞速赶上,在丘力居身边猛地勒住缰绳。
“单于。”
他拱了拱手,声音压得很低。
“探马刚刚回报,渔阳城里头,兵力比平日里多得多。”
“城头上的旗号,是个‘孙’字,不是幽州公孙瓒的边军。”
丘力居闻言,缓缓勒住战马。
他脸上的横肉抽动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
“孙?”
“管他是哪条过江的汉狗,既然来了,就都是来给本单于送死的!”
他抬起眼,望向南边那座还只能看见一个模糊轮廓的城池,眼神中满是轻蔑。
“区区一座渔阳城,就算多给他一万人,难道还能挡得住我七万草原勇士的铁蹄?”
“等破了城,正好连他们的军械粮草,一并都收了!”
说罢,他猛地一夹马腹。
战马发出一声高亢的长嘶,猛地向前蹿了出去。
“传令下去!全军加速!”
“天黑之前,必须赶到渔阳城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