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四周再无外人,孙策这才深吸了一口气,将这一趟幽州之行的所有经历,原原本本、一五一十地全都说了出来。
从他们刚到北方就偶遇乌桓铁骑入寇,为了救人当机立断带兵驰援渔阳郡,讲到了战场上突然杀出来的赵云以及那恐怖的十万大秦铁骑。
紧接着,他又说到了自己在见识到大秦绝对的实力后,如何审时度势选择归顺大秦,又是如何在军营中面见了大秦谋主田丰。
说到最后,孙策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声音都不由自主地拔高了几分。
“父亲,大秦的那位太子殿下胸怀天下,他已经亲口许诺,接下来会全力给予咱们孙家钱粮和兵甲的支持!”
“殿下说了,只要我们出兵拿下扬州,朝廷立刻就下旨封父亲您为名正言顺的扬州牧!”
“不仅如此,等我们在扬州彻底站稳了脚跟,到时候便可顺流而下,择机攻打整个荆州,将这江南之地尽数收入囊中!”
孙策一口气把肚子里的秘密全倒了出来,满心以为父亲听了这天大的好事会欣喜若狂。
然而,大堂之上一片死寂。
“砰!”
孙坚一巴掌重重拍在面前的实木案几上。
死死地盯着面前的孙策,一双虎目瞪得溜圆,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你说什么?!”
“你居然背着老子,带兵归顺了大秦?!”
“就是那个强占了洛阳、一口气灭了袁绍几十万大军的大秦?!”
孙坚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孙策的鼻子破口大骂,唾沫星子乱飞。
“孙伯符!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现在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东西!”
“我孙家世代食汉禄,生是大汉的人,死是大汉的鬼,那是堂堂正正的汉臣!”
“你让老子怎么能去投降那群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前朝余孽?!”
“这事儿要是传扬出去,天下人戳我脊梁骨,我孙文台这辈子积攒下来的脸面,今天算是彻底被你这个逆子给丢尽了!”
看着暴跳如雷的父亲,孙策并没有像往常那样退缩,反而猛地往前迈了一大步,抬起头直视着孙坚的眼睛,语气恳切到了极点。
“父亲!”
“都到了什么时候了,还说什么汉臣不汉臣的?!”
“您睁开眼睛看看,如今的这个大汉天下,都已经烂成什么样了?
孙策指着北方的方向,情绪激动地大声质问道。
“桓灵二帝在位时昏庸无道,宠信十常侍导致宦官乱政,逼得天下黄巾四起,紧接着又是董卓乱京、各路诸侯割据混战,打得千里无人烟,老百姓流离失所、易子而食!”
“父亲您扪心自问,就这样一个早就已经烂到根子里的朝廷,难道还值得孙家满门老小,带着几万江东子弟去为它白白殉葬吗?
“住口!”
孙坚彻底被激怒了,发出一声震动房梁的厉喝,粗暴地打断了孙策的话。
“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混账东西!”
“大汉足足四百年的煌煌天下,岂是你一个黄口小儿能在这里肆意非议的?!”
“就算如今朝廷一时有失,奸臣当道,那我们做臣子的,也该殚精竭虑地去匡扶社稷、拯救万民,岂能为了那点蝇头小利,转头去投靠乱臣反贼?!”
面对父亲那几乎要吃人的目光,孙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急躁。
他知道父亲脑子里的忠君思想根深蒂固,硬顶只会适得其反,当下便放缓了语气,不急不躁地继续劝说道。
“父亲,您误会了,如今的大秦,绝不是您口中说的那种乱臣反贼。”
“您是待在南方,没有亲眼去北方见过大秦的军队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说到这里,孙策的眼神里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一丝深深的敬畏与向往。
“孩儿在渔阳城外亲眼所见,大秦的那十万铁骑,军容严整如山岳,号令如一似雷霆,冲锋起来简直就是摧枯拉朽,这天底下根本就没有任何一支诸侯的军队能挡得住他们一个照面!”
“还有统兵的那位赵云赵子龙将军,一杆亮银枪使得出神入化,孩儿自认这身武艺在同辈之中已经算是不弱了,可若是真上了战场跟他对上,孩儿在他手底下,估计连一百个回合都走不过去!”
“至于那位坐镇军中的田丰先生,更是运筹帷幄之中,算无遗策,把我们孙家的处境和天下大势剖析得一清二楚,令人不得不服。”
看着孙坚虽然还在喘着粗气,但好歹没有再开口打骂,孙策稍稍顿了顿,趁热打铁地继续说道。
“父亲,兵强马壮还只是其次,更重要的是民心!”
大秦治下的司隶、并州还有刚刚平定的冀州,那里的老百姓人人都能分到田地,个个都能安居乐业。”
“大秦官府收的赋税,比以前大汉朝廷在的时候轻了不知道多少倍,而且军纪严明,地方上的官吏更是清廉守法,半点都不敢欺压百姓。”
“那种路不拾遗、百姓人人脸上带笑的世道,比起大汉这到处都是白骨露于野的乱象,简直是强了百倍不止啊!”
孙策往前又凑近了一步,眼神灼灼地盯着神色微动的孙坚,字字珠玑地说道。
“父亲,古人云,天下唯有德者居之!”
“如今的大秦能够扫平乱世,能让天下受苦的老百姓重新过上吃饱穿暖的好日子,咱们孙家顺应天命跟着它干,既能建功立业拿取扬州、荆州,又能造福一方百姓,这到底又有什么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