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策大军顺利拿下固陵天险之后,没有半点停歇。
他亲自率领数万江东铁骑,衔尾追杀王朗的溃兵,一路势如破竹地直抵山阴城下。
惊魂未定的王朗逃进山阴城后,第一时间便下令死死关上四门,高挂免战牌,打算凭着坚城死守到底。
可他自己心里清楚,连固陵那样的天险都没能挡住孙策一个照面,就凭山阴这几面城墙,根本就是苟延残喘。
江东大军将山阴城围得水泄不通,转眼间便过去了三天。
这三天里,城外的战鼓声日夜不停,城内守军连个囫囵觉都睡不安稳。
到了围城的第三天傍晚,满脸疲惫的虞翻再次登上了城楼,求见王朗。
此时的王朗正背着双手在城垛前,呆呆地望着城外那连绵数十里、杀气腾腾的江东大营。
虞翻快步走到王朗身后,看着自家府君那仿佛苍老了十岁的背影,忍不住躬身行了一礼,语气无比恳切地劝说道。
“府君,事到如今,这山阴城是真的守不住了。”
“城外孙策的军队刚刚大胜,正是士气如虹、越战越勇的时候。”
“反观我们城里的兵马,固陵一败早就没了军心,城中的粮草也根本撑不了几天了。
“若是再这么硬撑着死守下去,等孙策大军强行破城之日,可就要遭殃了啊!”
说到最后,虞翻更是直接撩起衣袍跪倒在地,声音里带着几分哀求。
“府君,为了这山阴城里的将士和数万黎民百姓,降了吧!
王朗听着背后的劝谏声,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却依旧死死地盯着城外,久久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他心里岂能不知道,虞翻说的字字句句全都是大实话。
固陵天险都没能挡住孙策的兵锋,这小小的山阴孤城,又能硬撑得了几天?
真要是等到城破人亡、玉石俱焚的那一刻,除了徒增几万具尸体之外,又有什么意义呢?
他缓缓抬起头,看着天边残存的一抹夕阳。
“我王朗自入仕以来,守了一辈子的汉节,难道到了最后,终究还是要向他人低头投降吗……”
跪在地上的虞翻听到这话,连忙膝行两步上前,放缓了声音轻声开解道。
“府君,常言道识时务者为俊杰。”
“如今那大汉早就已经气数已尽,北方的大秦一统天下乃是天命所归,更是天下大势所向。”
“您若是归顺了大秦,将来依然可以在朝中为官,依然可以凭着一身所学去造福一方百姓。”
“这顺应天命、挽救万民的义举,又怎么能算是失节呢?”
虞翻的这番话,就如同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也彻底给了王朗一个体面的台阶下。
王朗在城头上沉默了许久许久,久到夜幕都已经彻底降临。
最终,他缓缓地转过身来。
“罢了,全都依你吧。”
王朗无奈地摆了摆手,仿佛瞬间卸下了千斤重担,有气无力地吩咐道。
“传令下去,明日一早,开城吧。”
第二天清晨,王朗脱去了身上的官服,让人用麻绳将自己结结实实地绑了起来,亲自带着一众属官,低着头走出城门向孙策请罪。
早就列阵在城外的孙策见状,顿时哈哈大笑起来,当即翻身下马,大步流星地亲自迎了上去。
他走到王朗面前,二话不说便拔出腰间短匕,亲手割断了王朗身上的绑绳。
“王太守,你这又是何必如此呢!”
孙策双手托住王朗的胳膊,满脸春风得意地笑着说道。
“太守今日能够以满城百姓的性命为重,主动开城归顺大秦,这实在是整个会稽郡百姓的天大福分啊!”
“更何况我家太子殿下素来求贤若渴,像王太守这等饱读诗书的治世大才,等将来呈报洛阳,殿下肯定会予以重用的!”
王朗看着眼前这个意气风发、气度不凡的年轻人,心中五味杂陈,只能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对着孙策躬身行了一礼。
“老夫乃是败军之将,实在不敢言勇,从今往后,一切全凭孙将军处置便是。”
孙策见王朗如此识趣,自然也不会再去刻意为难一个老头子。
他当即便吩咐手下人将王朗好生安置起来,甚至还极为大度地让他继续暂时掌管会稽郡中的日常政务。
紧接着,江东大军正式进驻山阴城。
孙策严格按照之前在豫章的规矩,第一时间便在城门处张贴安民告示,严禁麾下士卒扰民,同时大开粮仓赈济城中百姓。
这会稽郡经过王朗多年的经营,那可是整个扬州境内出了名的大粮仓。
拿下了这里,江东大军接下来的粮草后勤问题,瞬间就彻底不用再发愁了。
当天下午,孙策带着周瑜亲自去清点山阴城的府库。
当粮仓大门被推开,看到里面那一袋袋堆积如山、几乎快要溢出来的金黄粟米时,孙策激动得嘴角都快要咧到耳根子后头去了。
他抓起一把饱满的粮食在手里颠了颠,转头看向身旁的周瑜,笑得合不拢嘴。
“公瑾,你快看看这满仓的粮食,我们这次可是发大财了!”
“有了会稽郡的这批粮草家底,麾下的这几万弟兄,就算是接着打上整整一年,那也绝对不怕断粮了!”
周瑜打量着这座粮库,脸上同样露出了一抹笑意,轻轻点头附和道。
“是啊,会稽一破,我们的后顾之忧算是彻底解决了。”
说到这里,周瑜话锋一转,缓缓开口道。
“不过伯符,拿下了会稽之后,我们接下来要啃的,可就是吴郡那块硬骨头了。
“那吴郡太守许贡,做人行事可比王朗这个迂腐老儿要难对付得多了。”
“他在吴郡经营多年,早就跟当地的那些豪门世家勾结得极深,手里头不仅有官兵,还有不少世家的私兵支持。”
“此人知道我们打过去,肯定会拼了命地死守到底,这一仗,我们怕是得费上不少力气了。”
听完周瑜的分析,孙策非但没有半点忌惮,骨子里的那股子彪悍傲气反倒被彻底激了起来。